林芷指尖攥得发白,门板突然被轻轻敲了两下,带着保洁阿姨粗哑的嗓音:“里面有人没?要打扫了。”
林芷浑身一僵,不安像潮水似的漫上来,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细若蚊蚋的声音:“里、里面有人……”门外的敲击声顿了顿,阿姨嘟囔了句“知道了”,脚步声便渐渐远了。
可走廊里的拖把声却没停,一下一下,沉闷又沉重,像敲在她的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狭小的隔间里,消毒液的气味愈发刺鼻,羞耻与焦虑缠在一起,让她指尖泛凉。僵持了许久,她终究还是咬了咬唇,慢慢拧开了门锁,低着头往外走。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一个女生扶着墙,正慢慢往厕所这边挪。
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勇气,林芷脚步一顿,抬头追问了一句,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意:“跑、跑完了吗?”女生闻言微愣,随即抬手揉了揉小腹,轻声说:“我来生理期了,肚子不舒服请了假,不清楚跑操结没结束。”顿了顿,她抬眼看向林芷,眼底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柔软:“要不我们一起去操场那边看看吧?”
两人顺着走廊往操场走,没走几步,视线便被前方攒动的人影撞得一怔。阳光斜斜铺在食堂门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的班级排成长队,喧闹声顺着风飘过来,裹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与嘈杂,撞得林芷耳膜发疼。
身旁的女生眼睛一亮,脚步不自觉快了些,全然没了方才扶墙时的虚弱,反倒透着股自来熟的热络。她回头冲林芷挥了挥手,声音轻快得像落在水面的阳光:“我看见我们班啦,我先过去啦,拜拜~”话音未落,便脚步轻快地扎进了前方的队伍里,很快就被攒动的人影淹没。
林芷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支属于自己的班级队伍就在不远处,可每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都让她心里泛起抗拒。她不喜欢班里喧闹的氛围,更不擅长融入那些插科打诨的闲聊,可逃避了跑操,终究躲不过此刻的相聚。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攥紧了衣角,踉踉跄跄地朝着队伍挪过去,尽量贴着边缘,悄悄站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队伍里的吐槽与玩笑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男生们爽朗的笑闹,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缠得她胸口发闷。忽然,一句轻佻又刺耳的话钻进耳朵,是男生们在开女班主任的黄腔,语气里的戏谑与不尊重,让林芷的眉头下意识蹙起。
她下意识抬眼,目光恰好撞向那个开口的男生,对方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看过来,瞳孔微微一缩,带着几分惊讶与错愕回望她。
林芷的心猛地一跳,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指尖攥得指节泛白。耳边很快传来那男生压低的声音,模糊不清,像是在跟旁边的人嘀咕,话语里的字眼忽远忽近,分不清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议论别的女生,每一声都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敏感的心上。
队伍慢慢往前挪动,终于要走进食堂。路过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班主任时,林芷的心跳骤然加快,心虚像细密的藤蔓疯长,她赶紧低下头,脚步放得更轻,几乎是贴着墙根快步走过,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走廊里的队伍依旧漫长,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煎熬,直到终于轮到她领饭,食堂阿姨热情的声音才拉回她的神:“小姑娘,把盘子往里边递点,阿姨给你多盛点菜!”
林芷慌忙抬手递盘子,指尖却因为紧张有些发颤,胳膊伸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够不太到窗口里的餐盘,只能微微踮起脚,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尴尬像潮水似的将她包裹,她觉得自己此刻笨拙又胆小,连递个盘子都做不好。犹豫着想开口麻烦阿姨帮忙,话到嘴边却又卡住,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了句“麻烦您……”,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仿佛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可偷偷抬眼瞥去,大家都在忙着领饭说笑,哪里有人在意她,不过是自己的怯懦在作祟罢了。
林芷双手端着餐盘,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的发烫感,刚找着角落想坐下,就被班主任轻轻叫住:“林芷,去那边空位坐吧,刚好凑一桌。”她顺着班主任示意的方向看去,那张桌旁已坐了几个男生,只好低着头,脚步拖沓地走过去,将餐盘轻轻放在桌角,尽量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对面的男生余光扫过她,便毫不避讳地跟身旁女生嘀咕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她耳朵里:“喏,就是她,整天跟个病秧子似的,跑操都躲,纯属逃避现实。”话音刚落,又转而吐槽隔壁桌的喧闹,语气里满是不耐。
隔壁桌的男女生本就听得不爽,被这番话彻底惹恼,抓起桌上的馒头就往这边扔。白花花的馒头划过半空,没砸中说话的男生,反倒“咚”的一声掉进了林芷的八宝粥盘里,粥液溅出几滴,落在她的校服袖口上。
扔馒头的男生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胡乱嘟囔了句“手滑”,便继续低头扒饭。林芷盯着浑浊的粥碗,心里竟没什么波澜,只是默默抽出纸巾擦着袖口。
这样的冷眼与轻慢,她早已习惯了,就像习惯了自己永远融不进周遭的热闹,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草,安静地承受着所有无关痛痒的恶意。
食堂里的喧闹渐渐沉了些,一班的队伍才慢悠悠涌进来,作为最后到的班级,很快就填满了剩余的空位。林芷没动几口饭菜,指尖捏着筷子发怔,刚要起身收拾餐盘离开,身旁女生爽朗的声音突然撞进耳朵:“唉,许倦是不是才来啊?”
对面的男生立刻勾起唇角,笑得一脸促狭:“怎么了?这么迫不及待想见他啊。”
“许倦”两个字像惊雷般炸在林芷心上,她猛地僵在原地,慌乱瞬间攫住了四肢百骸。她怎么忘了,他也在一班。此刻自己袖口还沾着粥渍,餐盘里躺着脏掉的馒头,狼狈得不堪一击,绝对不能被他看到,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