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男主幡然醒悟,查明真相,便剜去女配双眼,斩断双脚,将残躯剁碎喂了野狗,更将其罪行公之于众,而后在女主墓前结庐忏悔三年。
想到这里,黎映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尚且完好的四肢,心底窜起一阵恶寒。
然后呢?然后男主便娶了一位与女主容貌酷似的替身,美其名曰“女主重生”,与之共享山河,过上了书中所写的“幸福美满”生活……
幸福美满?
真是泼天的狗血,矫情至极!这作者别太厌女!
眼下却不是计较日后的时候。当前这情景,该是《春日锦慢》第十二章,白莲花诬陷女主,致其被男主冤斥,二人心生隔阂,随后女主便遭囚禁。
黎映棠快速梳理着原主的记忆碎片,这隔阂岂是一日之功?桩桩件件,都少不了原主推波助澜。更令她心惊的是:记忆里关于女主被囚禁这一节,竟是一片模糊。一国公主,能被何人囚禁?原著语焉不详,真当读者会自行补全么?
或许此处正是破局之键。这部《春日锦慢》本就讲得云里雾里,感情线混乱不堪,漏洞比比皆是。
她只在心底无奈一叹:这身子骨,被原作写得这般孱弱别扭,真是白白糟蹋了好出身。待她醒来,必要好生将养,活出个自己的样子来。
同一时刻,相府侧门外,小仆从正缩着脖子扫雪。
“嘶,这鬼天气冻死个人!”他缩在门边,不住哈着白气,用力搓揉冻得通红的双手,胳膊下夹着扫帚,正准备清理台阶上越积越厚的雪。
“还磨蹭?!一会儿夫人要备车进宫,手脚都利索点儿!”一个管事模样的圆脸仆从快步走过,厉声催促。
小仆从一激灵,不敢怠慢,抡起扫帚便奋力扫起来。圆脸管事点点头,转身往别处督工去了。
刚扫至最后一级台阶,小仆从已满头热汗,头顶蒸出团团白气。他抬袖抹了把额角,目光无意间瞥向长街尽头,蓦地怔住。
只见朦胧雪幕中,竟有一黄一红两道身影,正蹒跚而来。
待那身影稍近,他眯眼细看,竟是今早那位入府的黄衣女子背着红衣的三小姐!那红衣女子腰间晃荡着一只精巧荷包,其上绣纹针法独特,他绝不会认错:那是平阳公主亲手所绣,京城独一份!
小仆从呼吸一窒。那位府中人人畏如蛇蝎的主子,竟是这样回来的!他慌忙丢下扫帚,连滚爬爬地冲回府里通报。
大雪纷飞,道滑难行。丞相府内的奴婢们见他这般慌张情状,彼此交换个眼神,心里都已明了七八分,准是那位小祖宗又闹出事来了。
“老爷、老爷!有、有要紧事禀报!”小仆捂着狂跳的心口,声音发颤地跪在书房门外,生怕迟了一瞬便要大祸临头。然而府中上下对此似乎早有预料,竟无人露出过多惊色,各自低头忙碌。
毕竟,谁也不想沾上伺候三小姐的差事。
庭院里,奴婢们各司其职,洒扫的洒扫,擦拭的擦拭,无人交头接耳,气氛压抑得骇人。在这深宅大院,说错一句话、行差半步路,转眼就能没了性命。
书房外,几个丫鬟正小心翼翼清理廊下器物上的积雪。听得门外急报,皆屏息静气,垂首悄步退至远处廊柱后。
“老爷,小姐……小姐她回来了。”小仆战战兢兢,声如蚊蚋。
良久,书房内才传出一道略显疲惫的浑厚嗓音:“知道了,退下罢。”
小仆如蒙大赦,磕了个头,忙不迭退下,回去继续扫雪,只眼神仍忍不住悄悄往三小姐院落的方向瞟,心头惴惴。
也难怪府中气氛诡谲,约莫一个时辰前,黎相在下朝回府的官轿中突然晕厥,实则是被朝堂上的场面惊骇所致。
“不好了!丞相大人在朝堂上晕过去了!”
消息如惊雀炸入相府,仆从们皆面无人色,人心惶惶。如今朝局看着稍定,实则暗流汹涌,老爷在此时晕倒,绝非吉兆。可众人不解的是:为何老爷醒转后第一件事,便是命他们留意并通报小姐回府的消息。
大雪无声,覆没了丞相府的屋瓦檐角,也暂掩了其下的暗潮涌动。
嫡女闺阁内,一片死寂。
那位随之入府的黄衣女子叶悠竹,面对眼前请医问药、匆匆忙忙的景象,那张无悲无喜的秀丽面容上,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快意冷笑。
她细心妥帖地为昏迷的黎映棠掖好被角,拭去额间虚汗,动作温柔周到,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尽心。
唯有那双低垂的眸底,一闪而逝的狠绝。
不听话的棋子,便该彻底毁去。
这,不过才是第一步。
仿佛嫌今日相府还不够乱似的,不到半个时辰,又一道惊雷炸响,丞相夫人平阳公主方才在珍宝斋挑选入宫首饰时,竟也毫无征兆地晕倒了!
消息传回,相府上下彻底手忙脚乱,人仰马翻。不知情的外人若瞧见这般光景,只怕要以为今日的丞相府是撞了什么邪祟。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丞相、平阳公主与相府嫡女黎映棠接连晕倒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