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荣发觉自己从没送过时禄花。她头更低了,孟筠在一旁说:“那你就随心意选几种吧。”
时荣已经完全被带入孟筠的节奏,为什么,不是要带她去姐姐那“负荆请罪”吗,怎么忽然开始买花了?但孟筠就把她晾在一边,一个人津津有味地从不同的花瓶中点来点去。
“这个五枝。”
“这个十枝。”
“会不会太多了?”店员报数,“已经过百枝了,这样今天包不完啊。”
“那就这样吧。”孟筠瞅一眼,“十分钟包的完吗?”
“加急贵一点。”
“没事。”
孟筠飞快地敲定了花束的选种,花店老板举着一大束花飞速组合扎带,麻利不已,时荣选的几支花也被包好,交货的时候老板好奇问道:“这是你妹妹?”
“女友的妹妹。”孟筠抱着花得意不已;看时荣手里的花,更是高兴,“你那个就自己带回学校插着玩吧,送我这个就够了。”
时荣:“……”不知道姐姐是如何与他这跳脱的性格相处。
时禄坐在沙发前的地垫上,喝粥。孟筠熟稔地开门,一大束花比人先到。今天完全是淡蓝紫的色调,再是孟筠探头,时荣低头跟在后面。
“给你。”孟筠快走一步就到了时禄的身边,“怎样,今天选的好看吗?”
“自己选的?”
“那是。”
“谢谢。”时禄接过花,抱到鼻尖仔细嗅了一口,随口点评道,“里边的这一种比较香。”
“你怎么知道我特意选的?就是看中了这只。”
孟筠抬起下巴,显然受用。
时荣眼见时禄自然地收下花,随口讨论几句,而孟筠完全因此一脸享受,不由一阵淡淡的恶寒,为这两人明明口口声声说分手了,却这般熟悉,有些没眼看。
孟筠送完花才往后一伸手,“见着妹妹,给你顺便接回来了。”
时禄大多数时候都因为拍摄采访,露出很标准的笑,但没有笑意时,完全是冷脸。
因为她的五官和脸型都是有几分艳丽在的,又高挑,坐在那,轻盈又笔直,像是山巅孤松上的一抹雪,眼神扫到时荣身上,她不由后背一紧。
姐姐并不天生就是姐姐,在十四岁被家里人推出去赚钱的姐姐,没能读高中却给一直给她打钱的姐姐,姐姐不是为了负起姐姐的责任,只是不想她也过得那样辛苦。
既然姐姐已经从家庭逃离了,那就说明那里不会让她幸福,为什么眼见家里似乎经济条件好起来,因为妈妈说了一句想你姐姐,就想把她带回去呢?
更何况连经济条件好起来都是假象。
时荣低着头,时禄还没说话,她已经先扁了嘴,“对不起”,只能和姐姐这样说,“对不起。”
时禄皱眉,“家里为难你了?”
“……不是,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你。”
孟筠很自觉地退到卧室去了,小小的一套出租房,就一间卧室,他颇为自得地掩上了门。
时禄把花放在一边,幽幽叹了口气,“我只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又不能为你的人生负责,你也是,有什么好对我道歉的呢?”
算账这样清楚,时荣觉得姐姐离她更远了,眼泪更不值钱地流下来,“姐不管我了吗?”
“我本来也不用管你。”
“那他呢?”
“谁?”
时荣无声示意房间的方位,时禄没说话,时荣执拗地重复:“你一直在管他。”
管这个词,只有小孩子才会用,时禄很深刻地意识到她已经二十四岁,不再是小孩了。
但时荣还算是,时荣显然是为了家里的事情哭过,此时却十分在意她态度;妹妹本不该对做姐姐的有雏鸟情结,可惜妹妹对那几人的爱或恨都不彻底,才会有这样折中摇摆的处境。
“……因为他也会管我。”
那花扎出了形状和层次,仔细一看,保留了许多碎叶,很原始的一束花,看得出来赶时间,包得匆忙,一定是孟筠临时起意。
一个人说一时兴起的爱或许让人不安,但如果他一次次的一时兴起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他每次都管我了。”时禄很浅地笑了一下,鼻腔里送出短暂的气音,“所以我也会管他的。”
她认真看着妹妹,曾经的时荣又何尝不是一个没安全感,希望得到父母认可的小姑娘,但是现在她也成年了。“父母那边,你想联系也没错。”时禄说,“你不用因为我的态度有心理压力,你是你,我是我。”
她叫了一声“孟筠”,孟筠很快就出来了,时荣后知后觉这门大约并不很隔音。
往常时荣几乎只通过网上的消息来认识孟筠,有很多负面评论,说他只是命好托生在孟家;当然也有夸赞帅气的,总体来说很神秘,没人说得上来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唯一完整的记录都在《十七夜谈》这档恋综里,镜头中又处处有时禄的踪迹。
此时,孟筠无比自然和亲昵地在时禄身边坐下,“吃饱了吗?我可以带妹妹去吃点宵夜?”
他一口一个“妹妹”,眼神始终黏在时禄身上,似乎只是为了和她凑近乎。
时荣待不下去了,没错,她是她,姐姐是姐姐,家里人是家里人,各有各的选择,不能妄想谁拯救谁……但姐姐没意识到,她已经和孟筠不分你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