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荣这一天可谓是焦头烂额。
她上午早八,一连上了四节课,从食堂打包了饭回宿舍,已经是困意十足,却突然接到父母的电话,问她联不联系得上时禄。
时荣没说时禄的联系方式,毕竟上一次时禄为此生气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说不知道。
但二人又让她回去一趟,说哥哥出了点事。
如果是那样的话,时荣自然回去。
她没多想,可接下来的发展简直一发不可收拾,因为情绪崩溃的一对父子在家发疯,说什么“时禄做的?”还有,“时恩赌博”?
时荣以为她会耐心倾听,承接那对父子的情绪,或者给妈妈打电话,一家人商量——
但是,看那对父子好陌生。时荣自己也没想到,极度混乱之中,她也被夺舍似的,尖叫一声,头也不回地跑了。
难怪时恩最初明明还找她借钱的,后来有时又很大方。
跑在街道上,建筑都像在崩塌,头晕。她只是想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想家人都关系融洽、和睦,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种境地呢?
安逸的日子过久了会让人忘记困顿的过去吗?过去姐姐离家出走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时恩躺在地上崩溃、时建业站在门口大怒,那场景实在是让时荣心悸。
姐姐早就跑了,是对的。
但时荣很茫然,她不觉得这几年和妈妈又变得亲近了有错,实在又很对不起姐姐,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会让她感到亲近妈妈是对姐姐的背叛。
她竟然一度觉得姐姐说不定也能改观……
姐姐是对的。不是姐姐对家人有偏见,只是她对“家”有滤镜罢了。
时荣是下午赶到家的,沟通无果,发疯似的想跑出门,竟然已经是晚上。
只想离他们远些,在街上奔跑。电视剧里跑步大多是为了追逐赶不上的爱情,时荣却是因为没有属于自己的“家”才跑的。
老旧街道上车位划分不大清晰,大多数车都违停很久,落满灰尘,停在人行道上,压坏了地,时荣一个不注意,被翘起的地板砖绊倒。
“啊!”
天旋地转间,一尘不染的黑车靠在了路边。
车窗只开了一半,有人在后排不悦地冷着脸。
足够看清楚后座那人的脸了,他头脸精致,肩却很宽;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但顶上好几颗扣子都解开,敞着领口,露着半截锁骨,和胸肌中间的一点沟壑。
怎么有人脸很白净,胸膛却是蜜色;时荣单脚支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拍一拍身上的灰,这才看到那人的脸,他们对视上,那绿色的眸子里传达出几分了然的意味。
“真是和时禄那时候一模一样。”男人和司机轻声“抱怨”,更像是在“怀念”。
时荣忽然想起来姐姐说过她和孟筠初遇的故事。
“最窘迫和不知所措的时候遇到了他,很突然地撞进我的世界。我却不想要萍水相逢不期而遇,想要他留在我的生活里。”
那时候时禄还住着以前那套出租屋,一边喝冰的气泡水一边慢慢笑着,“毕竟,看中那样的人只需要一眼。我没有加他联系方式,却想着,要是能见到第二面,我一定想抓住试试看。他最近在我隔壁租了房子……之后有机会的话,就一起吃饭吧。”
“姐夫”忽然就脱口而出了。
孟筠挑眉,“你叫我什么?”
时荣自知失言,因为以前和时禄聊起孟筠,她顺口就叫姐夫,后来时禄回国,这称呼变成了“你前任”或者“前姐夫”。
但观察到孟筠的神色并没有任何不悦,她还撞见过孟筠睡姐姐的床……
“姐夫。”
时荣老老实实地叫着。
“哈哈。”
孟筠心情都写在脸上,方才还一片乌云,顿时便晴空万里了,拍一拍驾驶位的椅背,“叔,听到没,这就是我的地位。”
司机没说话。
车门开了,大概是孟筠示意她上去。
时荣还想说些什么,但孟筠单手撑着车门,另一手握着手机,竟然是要先打个电话。
“醒了吗?”
“我捡到你妹妹了。要不要把她带过来?”
手机那头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孟筠背过身去小声沟通了什么,这才回过头来,迎时荣上车。
车内空间很大,除了司机,没有别人,孟筠为什么要独自来这边?时荣后知后觉,是为了他们家的事。
她拘谨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我能去她家吗……姐姐不喜欢我哥,但是上一次我让他们俩见面了。她很失望。”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孟筠不在乎,很松弛地坐着,膝盖也比时荣高出一截,真是手长腿长的一个人。
时荣见他并不管事,便也闭了嘴,结果孟筠指着路边的花店,又叫司机停车。
“妹妹,你也下来。”他使唤时荣。
“你姐喜欢什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