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若是你的手脚做得足够干净,他又岂会有所察觉?”
是夜,月川平原,宛平城。
月川晏氏,背倚丹霞秀色,怀揽月湖清波,其门派便坐落于辽东最为富饶的核心地带——月川平原。此地风光旖旎,物产丰饶,实乃一方灵秀宝地。
时值子夜,万籁俱寂。晏氏宗门上空,却有一丝若有若无、丝丝缕缕的灵气正在悄然汇聚。这异动极其微弱,寻常凡人根本无法察觉,即便是修道之人,若不刻意凝神甄别,也极易忽略。
若循着这灵气的源头向地面探寻,便会赫然发现,灵气较为集中的区域,竟都指向供外来宾客下榻的客舍——云梦水阁、杏林苑与月河坊市。
原来,今日正值晏氏举办每月一度的丹药盛会——“丹香集”。此乃月川晏氏定下的规矩:于每个月圆之夜广开山门,邀请四方修士前来,不仅销售各类珍奇丹药,更备有晚会节目、灵茶妙饮乃至切磋擂台。更为周到的是,晏氏会提前备好客舍,方便远道而来的客人在购买丹药后,能当即服用,并通过切磋或观赏节目来体验药效,休息一夜,次日再行启程。
由于晏氏秘药向来“随买随服,概不外带”,且每款限量发售,此举无疑为其生意增添了几分人性化的温情与便利。
如此周到的安排,自然引得方圆数百里的修士趋之若鹜,甚至连北境雪原、南荒大泽的富庶修士,也不惜千里迢迢,慕名而来。
依据客人在“丹香集”的消费多寡与身份尊卑,晏氏安排了不同规格的客舍:
最为挥金如土或地位尊崇的宾客,被安置在条件最佳的云梦水阁。此处邻月湖而建,推窗便可览尽湖光月色,环境清幽,守卫森严,私密性极佳,乃是度假与约会的上选。
次一等的宾客,则入住杏林苑。这里环境清雅,布局便捷有序,多为单人间,适合远道而来、需要安静休息的客人。
至于追求自由、经济实惠,或是意犹未尽却不愿额外破费的修士,则汇聚在月河坊市区的看台周围。晏氏倒也体贴,会为这些人在此配备简易帐篷,许他们席地而眠。通常,这里的人气最为旺盛。
然而,此刻——在这子夜时分,本该残留着喧嚣余温的三处客舍,却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没有一丝人声,没有半点鼾响,甚至连夜虫都仿佛噤声。
所有的房间内,宾客们皆安静地躺在床上,神态是近乎统一的安详与满足。一丝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灵气,正从每个人的头顶缓缓抽出,如烟似雾,向上方飘荡游去。若不是那胸膛尚存的微弱起伏证明他们还在呼吸,此情此景,简直与乱葬岗无异。
同时,月川晏氏弟子宿舍,沁芳居。
沈砚辞在床上扭来扭去,烦躁不已,下午集市实在有趣,结识的几位散修道友也分外投缘,虽因晏氏门规不得饮酒,他还是以茶代酒,与众人多饮了好几盏。此刻报应来了,尿意汹涌,可他浑身懒怠,眼皮重如千斤,实在不愿离开这温暖的被窝。
“唔……”他在被子里扭成一团,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生理需求战胜了所有困意。他猛地坐起身来——再憋下去,恐怕明日就要沦为整个月川的笑柄了!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胡乱将外袍往身上一披,也顾不上形象,弓着腰、捂着肚子,一路小跑冲向了院外的茅厕。
圆月清冷,将皎洁的月辉无声地洒满庭院,四下里万籁俱寂,唯有他匆忙的脚步声。
待他解决完这桩“大事”,浑身顿时轻松了不少,连残存的睡意也散去了大半。他惬意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方才的烦躁一扫而空,竟一边悠闲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一边慢悠悠地朝着沁芳居自己的卧室溜达回去。
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夜风微凉,倒是让他更清醒了几分。
正走着,指根处却猛地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烫感!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瞬间停下脚步,恼怒地抬起手。那枚通体漆黑、样式古朴的戒指,正紧紧箍在他的指根,在清冷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又是它!
沈砚辞心头火起,这该死的戒指,自从两月前他来到这月川晏氏“修道”以来,就愈发不安分。以前在家中,它不过是偶尔发烫提醒一下,哪像现在,简直像块烧红的烙铁,隔三差五就烫得他龇牙咧嘴,偏偏还像长在了肉上,怎么都摘不下来。
“哎哟喂,你又来!”他一边低声埋怨,一边使劲甩着手,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股灼热甩脱。他还忍不住对着戒指念念有词:“烫烫烫!死戒指,别烫了!再烫小爷我真把你砸了!”
就在他跟这枚“中邪”的戒指较劲,又是甩手又是吹气的时候,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爬上脊背。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围,太安静了。
那不是寻常的夜深人静,而是一种……万籁俱寂,死气沉沉的静。仿佛整个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一个活物,连风声都诡异地消失了。
紧接着,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呻吟,充满了难以言说的痛苦。
沈砚辞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