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小九,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黄金树下
眼前的景象,与之前探查时已截然不同。盘根错节的根系之间,不再是土壤与微生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昧诡异的空间。
“小九,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一道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带着空洞的回响。目光所及之处,炽热的岩浆在地面翻腾沸腾,其中若隐若现地缠绕着无数巨大的、泛着黑红气息的锁链。在这片炼狱般的景象中,唯一能立足的孤岛之上,静立着一道青色的人影,脸色冷峻,目光如炬。
而岩浆上方,火焰缭绕升腾,凝聚成一个似有形又似无形的轮廓——正是去而复返的禺疆。
听闻此言,禺疆周身的气息又寒冽了几分,声音如同冰刃刮过岩石:“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许久未见,这便是你送我的见面礼?阁下这个局,布得还真是……深远。”
“不。”那无形的声音否认道,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这还不算远。但青梧山的这一步棋,走得确实关键。”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展示什么,“你看,我比之百万年前,是否……有些不同了?”
禺疆沉默以对,并不接话。
那声音便继续响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悠然,却又暗藏锋芒:“我曾毁于自己落下的第一子,又在最关键的时刻,折损于最后一子。如今……”无形的威压陡然弥漫,“我又开始执棋了。你,怕了吗?”
禺疆的目光骤然锐利,翻手间寒光乍现,探郦出鞘,在虚空横劈一剑,空间波荡,冰寒彻骨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回应:
“该怕的——是你!”
那声音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诡异悠然,缓缓响起:“莫急。你迟早会站在我这一边。青梧,不过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薄礼。”
它仿佛在品味着漫长的时光:“我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试错……而今,终于寻得了足以支撑我重临于世的力量。你,还觉得自己有胜算吗?”
禺疆内心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冷峻如冰。
他找到了方法?什么方法?
不待他细想,那声音再度袭来,如同毒蛇般钻入心神:“你了解我的。我……没有弱点。”言语中带着绝对的自信,甚至是一丝嘲弄,“你的阵法铭刻着我的痕迹,你的血液里奔涌着与我同源的毁灭欲望,你的一切都是我教给你的,你无法摆脱我。承认吧,小九,你如今一切试图寻找我、摧毁我的努力,都是徒劳。”
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蛊惑,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你内心深处,是想与我并肩的。否则,当初你与另外两位同来时,又何必……帮我掩盖痕迹?”
最后的话语,化作重重叠叠的回响,一声比一声更具冲击力,试图碾碎他的意志:
“你和我……是一样的!”
“和我……是一样的!”
“是一样的——!”
那声音在空旷的熔岩空间中不断回荡、放大,如同命运的诅咒,重重叩击在禺疆的心防之上。
骤然间——
“师父!”
一声清亮的呼唤穿透重重迷雾,十一端着茶杯摇摇晃晃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禺疆的脑海中。
禺疆猛地惊醒,周身气息一滞,这才惊觉自己竟在踏入黄金树下的瞬间,便已陷入了对方精心编织的梦魇之中。这幻境并非无端构建,而是精准地勾起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疑虑。
他气息微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心下稍安:“原来……皆是臆想。”
回想起方才在绝境中,脑海中浮现的那个摇摇晃晃却无比清晰的身影,一股暖意悄然漫上心头,驱散了梦魇残留的寒意。
他定了定神,开始仔细打量起所处的真实空间。此处依然是黄金树下,但景象已与往日大不相同。虽无梦魇中翻涌的岩浆与锁链,但整体的布局竟有七八分相似,与他曾被囚禁三百万年的北海炼狱如出一辙。只是此地规模缩小了许多,显得空空荡荡,一片死寂,生机尽绝,徒留灰败。
看来,此间主人是刚撤离不久?是早已预知他的到来?如此撤离,是已经办成了什么事?
还是——?
他此前带着褚珩与怀素前来时,已特意屏蔽了此地方圆。
幸好如此……若让十一那小子察觉,以他的性子,定然会将此地掘地三尺,那就太危险了。
正当此时,白泽于青梧后山传音,“神尊,青梧山探查完毕。此地生机全无。然而,属下感知到,约莫百年前,此处曾有一座极其隐蔽的古老大阵,被强行开启了。”
白泽,通体如冰雪雕琢,形似雪精,却并非雪精。据禺疆所言,他是上古瑞兽正统遗脉。其天赋并非战斗,而是一种近乎法则的超然感知力。他能通过接触一件历史遗留之物,追根溯源,“看到”与之相关的过去片段——气息、声响、能量流动、甚至参与者的模糊意图。
修为越高,所能感知的时空范围越广,画面也越清晰,在古老传说中,此类瑞兽常伴帝皇之侧,以其祥瑞之气与预知之力,护佑国祚昌盛。
玄弋身边,也养着一支号称“瑞兽”的族群,形貌与白泽确有几分相似。但禺疆初见白泽时便已明了——玄弋身边那些,血脉驳杂不纯;而眼前这个在域外被追杀得几乎灭族的雪白生灵,才是真正的、早已被历史抹去的瑞兽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