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以前的菊展规模小，却也别有风味。”江昀看着满园的菊花，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嗯，”沈清梨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盛放的菊花，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样安安静静的，倒比人挤人的好。”

两人沿着园中的小路慢慢走着，没有太多话语，只是偶尔停下来，看一朵特别艳的菊花，或是闻闻某一种独特的花香。江昀会偶尔给她介绍几种菊花的品种，“这是墨菊，花瓣像墨一样黑，最是少见”“那是千头菊，一株能开上百朵花”，语气里带着点熟稔，像是对这些花了如指掌。

沈清梨静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两句，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却异常和谐，像是回到了从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走到园中央的凉亭里，两人坐下休息。江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桂花糕，还是温的。“路过点心铺，买的，你以前爱吃。”他递了一块给她。

沈清梨接过，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气，确实是她从前最爱的味道。她看着江昀，他也在吃，动作优雅，嘴角沾了点糕粉，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帮他擦掉，手抬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假装整理头发，掩饰自己的失态。

江昀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点破，只是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手里的桂花糕，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这里的风景真好，”沈清梨看着园中的菊花，轻声说道，“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谁要和你呆在一块...

江昀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会的，总有一天。”

...行吧，那就当身边带着个跟屁虫。

沈清梨抬眼看他，他的眼神很认真，显示出一片真诚。

她的心猛地一跳，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假装赏花，掩饰眼底的湿润。

凉亭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菊花的香气，拂过两人的脸颊，温柔得像一只手。阳光透过凉亭的格子，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没有战乱，没有伪装，没有秘密，只有两个并肩坐着的人，和满园的菊花。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又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那里种着一片白色的菊花，花瓣洁白如雪，开得格外清丽。沈清梨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花，眼神里带着点喜爱。

“这是白菊，”江昀站在她身边，轻声说道，“花语是纯洁、思念。”

沈清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头看向江昀，他也在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思念，有愧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

“你以前，是不是送过我一盆白菊？”她轻声问，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嗯，”江昀点点头，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从前的时光，“那年我们一起去逛集市，你说喜欢白菊，我就买了一盆，摆在你书房的窗台上。你说，看着它，心里就安静。”

“我记得，”沈清梨的声音有些沙哑，“后来冬天，暖气太足，花枯死了，我还难过了好几天。”

“嗯，你哭了，我哄了好久，答应明年再给你买一盆。”江昀的声音很柔，带着点笑意，“可后来，没等到明年，我们就分开了。”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两人的心上。空气中的暖意瞬间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怅然。

是啊，没等到明年，战乱就来了，他们被迫分开，辗转流离，再相见时，早已物是人非。

沈清梨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泥土，轻声道：“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江昀附和着，语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知道，有些事，从来都没有过去，只是被他藏在了心底最深处，不敢触碰，也不能触碰。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沈清梨率先回过神，挤出一个笑容：“走吧，再去看看别的花。”

“好。”江昀点点头，跟在她身后，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再提起从前的事，只是随意地聊着天，说说园中的花，说说江浦城最近的趣事，像是两个普通的游客。

沈清梨能感觉到，江昀在刻意营造轻松的氛围，他会注意到她脚下的石子，提醒她小心绊倒；他会在她累的时候，找地方坐下休息，给她递水。

可越是这样，沈清梨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轻松是装出来的，他眼底的笑意从未到达深处。

他在想什么？

逛到夕阳西下，满园的菊花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格外好看。沈清梨看着天边的晚霞，轻声道：“该回去了。”

“嗯。”江昀点点头。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路上的行人比来时少了些，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拉长了两人的影子，紧紧地靠在一起，像是从未分开过。

“今天，谢谢你。”沈清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江昀转头看她，眼底带着点笑意：“谢我什么？谢我带你看菊花？”

“嗯，”沈清梨点点头，认真地说，“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江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带着真诚的笑意，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满是阴霾的心底。

他想说点什么，想告诉她，只要她开心，他愿意做任何事，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只要你喜欢就好。”

回到绣庄门口，沈清梨站在台阶上，看着江昀：“我到了。”

“嗯。”江昀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舍，“进去吧，外面风大。”

“你也早点回去。”沈清梨说着，转身准备进门。

“阿梨。”江昀忽然叫住她。

她猛地回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有眷恋，有温柔，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郑重，像是酝酿了许久的话，就堵在舌尖，只差一个开口的契机。

江昀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牢牢锁着她的脸，嘴唇动了动，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模样。

晚风穿过巷口，卷起地上的落叶，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愈发浓烈。

沈清梨被他看得有些局促，脸颊发烫，下意识地别过脸，轻声问：“怎么了？”。

江昀的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那股即将冲口而出的冲动在喉咙里反复翻滚：“我…”

一个字刚出口，他却猛地顿住，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廓，又飞快地移开，像是在权衡什么，眼底的浓烈渐渐被一层深沉的克制覆盖。

他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这沉默的张力拉得紧绷，连晚风都似是停在了巷口。

沈清梨愣了一下，隐约觉得他话里藏着未尽的深意，却见他只是沉默地望着自己，只好点点头，推开门快步走了进去。关门的瞬间，她忍不住透过门缝望了一眼——江昀还站在原地，身影被暮色拉得很长，目光依旧落在门板上，周身的沉默里，藏着一股沉甸甸的心事，像是有什么重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