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死在黎明前的白月光 > 第43章 对话

第43章 对话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咔嚓。”

沈清梨刚挂断内线电话,指尖还停留在听筒上,指腹能摸到按键边缘磨出的细微划痕。

电话是伪政府后勤处打来的,催要一批给日军军官夫人定制的绣品,语气里的倨傲,像针一样扎得人不舒服。

她不敢拒绝但又不服气,因为周老板曾嘱咐过她不要跟日本人起争执。

“催这么急,是怕晚了赶不上投胎?”她对着空荡的听筒低声吐槽,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沈清梨猛地回头,江昀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勾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像覆着一层薄冰。

“这话要是被日本人听见,你这绣庄怕是要保不住。”他语气随意,带着点调侃,却莫名让人觉得压抑。

“用不着你操心。”沈清梨将听筒放回座机,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抱在胸前,“江顾问今天这么闲?”

江昀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反手带上门,将外面的湿风挡在门外。

“偷个懒。”他走到桌边坐下,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挽起,目光扫过案头温着的搪瓷杯,自然地端起来抿了一口,“还是你泡的茶对味,他们那的清酒,喝着像兑了水。”

“嫌弃就别喝,没人逼你。”沈清梨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嗔怪,却没真的生气。

江昀不在意的笑了笑,目光落在那台支离破碎的收音机上,“这东西坏了?”

“嗯,短波接收不清。”沈清梨终于抬起头,眼底带着点调试失败的烦躁,顺手将螺丝刀扔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她的目光扫过江昀的袖口,顿了顿,又移开,“你倒还有闲心管这个。”

江昀没接话,伸手拿起桌上散落的零件——一个锈迹斑斑的电容,一根断了线的线圈,还有几块碎掉的玻璃面板。他指尖很稳,捏着电容凑近煤油灯看了看,灯芯的火苗跳了跳,映得他眼底的纹路都清晰了些:“电容老化了,线圈也松了,得换。”

“全城的无线电零件都被日本人管控着,去哪换?”沈清梨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也就我闲得慌,捡了个破机子瞎折腾。”

江昀没说话,只是将零件一一摆好,动作规整得有些刻意。他从长衫的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锡盒,打开时,里面躺着几枚崭新的电容,还有一卷细如发丝的铜丝,闪着淡淡的金属光泽。“碰巧,我那有多余的。”他说着,拿起一枚电容,精准地卡在收音机的卡槽里,指尖的动作利落又熟练。

沈清梨的目光落在那锡盒上,瞳孔微微缩了缩。

她没问“你怎么会有这个”,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摆弄收音机。

江昀的侧脸在煤油灯下显得很柔和,眉骨的弧度清晰,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一会儿,电流音渐渐变小,短波信号变得清晰起来,是一段钢琴曲,调子很轻快,像是春日里的溪流,在这压抑的秋日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清梨忽然伸手关掉了收音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你什么时候会修这些了?”她终于问出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探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江昀闻言动作顿了顿,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那卷细铜丝轻轻绕回线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战乱的时候,总不能一直闲着,捡了本无线电的书,跟着瞎琢磨的,没想到倒真学了点皮毛。”

这话听着轻描淡写,沈清梨却知道没那么简单。无线电维修哪里是“瞎琢磨”就能会的,尤其是精准判断零件故障、熟练更换电容线圈的手艺,背后定是下了无数功夫。可她看着江昀垂着的眼睫,终究没再追问。

屋里的气氛又回到了那种熟悉的状态,温馨里掺着点说不清的滞涩。

江昀将拆下来的旧零件规整地放进锡盒,盖好盖子推到桌角,抬头时,眼底的疏离淡了些,带着点刻意营造的轻松:“修好了,以后想听短波,不用再对着一堆零件发愁了。”

沈清梨“嗯”了一声,拿起桌边的搪瓷杯喝了口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没驱散心底那点莫名的闷。

“后天下午,有空吗?”江昀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清梨愣了一下,抬眼看他:“怎么了?”

“城西的菊花开了,”江昀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远处的景致,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听说今年品种多,开得也旺,想请你去看看。”

这话让沈清梨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我们两个人,不带别人,也不谈那些烦心事。”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根轻轻的羽毛,挠在了沈清梨的心上。她太久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了,不用想着绣品的工期,不用防备着日本人的刁难,不用猜度他话语里的真假,只是单纯地,像普通恋人那样,去看一场花。

她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杯的杯沿,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

江昀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快得像流星,转瞬即逝,若不是沈清梨看得仔细,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工具,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后天下午两点,我在门口等你。”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

“嗯。”沈清梨应着,别过脸,看向案头未完成的绣品,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格外慢。沈清梨照旧在绣庄里忙活,赶制日军要的绣品,可指尖的动作却比平时轻快了些,连学徒们都察觉到了她的不同,私下里议论着老板娘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份雀跃从何而来,明明知道他心里藏着事,可一想到要去看菊花,想到能有半天的时间,暂时抛开所有的身份和烦恼,她就不止的高兴。

这些细微的情感,像是在为一场盛大的仪式做准备,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却又忍不住这样做。

后天下午一点半,沈清梨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中的女人,眉眼依旧清丽,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乱世里的沧桑,少了些从前的灵动。

...老娘的绝世容颜,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小巧手包,里面只装了一块手帕,还有一小盒胭脂。

走出绣庄时,江昀已经等在门口了。他换了件浅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系得整齐,显得干净又挺拔。

他看到沈清梨,眼神亮了亮,目光落在她的旗袍上,停留了几秒,轻声道:“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沈清梨的脸颊微微发烫,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故作平淡:“随便找的,免得给你这位‘长官’丢面子。”

江昀笑了笑,没反驳,只是自然地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走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城西的菊花园在一座废弃的古寺旁边,从前是私人园林,战乱后被改成了公共花圃,平日里没什么人,只有花期的时候,会有零星的百姓来赏玩。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路上偶尔遇到几个行人,大多是结伴的老人和孩子,说说笑笑的,带着寻常百姓的烟火气。

江昀的脚步放得很慢,偶尔会指着路边的小贩,问她要不要吃糖炒栗子,要不要买一串糖葫芦,语气自然得像在逛江浦的庙会。

沈清梨大多时候只是摇摇头,偶尔会应一声,买一支糖葫芦,咬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带着点童年的滋味,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走到菊花园门口,果然看到满园的菊花,开得热热闹闹的。红的、黄的、白的、粉的,各种颜色,各种品种,沿着小路一路铺过去,花香浓郁,沁人心脾。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花瓣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格外好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