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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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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走的路上,林子安忽然停在一家首饰铺前,玻璃柜台里的银饰在夕阳下泛着柔光。

他转头看向沈清梨,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等我片刻。”没等她回应,他已推门走进铺内。

沈清梨站在门口,看见他跟掌柜低声说了几句。

不多时,林子安走出来,手里多了个小巧的红丝绒盒子,盒身还带着点柜台里绸缎的温度。

他走到沈清梨面前,脚步放得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阿梨,给你的。”

沈清梨往后缩了缩,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声音有些发紧:“子安哥,你又买东西...我不能再收了。”

“先看看再说。”林子安没强求,只将盒子轻轻打开。红丝绒衬底上,躺着一条细巧的银项链——链身是极细的绞丝银线,坠子是片镂空的兰草叶,叶尖还缀着颗极小的珍珠,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晕,竟和她窗台上那盆兰草有七分像。

“前几日路过这铺子,见掌柜在打这坠子,”林子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银兰草,声音放得更柔,“想着你应该喜欢兰花,便让掌柜按你窗台那盆的样子改了改,加了颗珍珠衬着,倒也别致。”

沈清梨的目光钉在坠子上,心跳忽然快了几分。她能看见银叶边缘打磨得极光滑,没有半点毛刺,珍珠的大小也刚刚好,坠在叶尖像晨露凝在草叶上——他连她兰草叶上的露珠都记得这般清楚。

“太...太贵重了。”她别过脸,不敢再看那项链,“我不能收。”

“不碍事的。”林子安拿起项链,链扣轻轻碰出细碎的声响,“这链身细,坠子也轻,戴在衣领里,不影响你拿绣针。”

他说着,忽然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她的后颈,“你看,就像这样。”

沈清梨僵在原地,没敢动。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落在颈间,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冰凉的银链轻轻绕过她的脖颈,他的指尖偶尔碰到她的皮肤,像羽毛扫过,引得她脊背发麻。

“我给你戴上看看。”林子安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安抚的意味。

链扣“咔嗒”一声扣上,他的指尖轻轻将珍珠坠子往她衣领里塞了塞,刚好贴在锁骨处,“这样就看不见了,只有你自己知道它在。”

沈清梨抬手,指尖隔着衣料碰到那冰凉的坠子,心跳得更厉害。她能感觉到珍珠贴着皮肤,随着呼吸轻轻晃。

“子安哥,我...”她想把项链摘下来,却被林子安按住了手。

“戴着吧。”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度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就当是...我替你爹娘,看着你好好的。你小时候总盼着长大,说要戴好看的首饰,如今长大了,该有件像样的东西陪着你。”

这话戳中了沈清梨的软肋。此刻颈间的冰凉,倒像是爹娘的念想,隔着岁月落在她身上

“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发哑,指尖攥紧了衣料,“我...我会好好戴着的。”

林子安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眼底的温和又深了几分。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耳尖,烫得惊人。他顿了顿,没多说什么,只笑着指了指前面的巷口:“快走吧,晚了巷子里该黑了,我送你到绣庄门口。”

沈清梨点点头,跟着他向前走

走到绣庄门口,沈清梨站在石阶上,抬头看向林子安:“子安哥,今日...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林子安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的衣领处,像是能看见里面的项链,“以后要是坠子松了,或是珍珠不亮了,就去那铺子找掌柜,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嗯,我知道了。”

道别后,沈清梨走进屋瘫在床上,她抬手摸了摸衣领里的坠子,指尖能清晰触到银叶的镂空纹路,还有那颗小巧珍珠的圆润。

其实她并不喜欢兰花,那是她母亲钟爱的品种,当年母亲总在院子里种满兰草,说兰草清雅,如今她接着养,不过是想留个念想。

她真正喜欢的,是梨花。记得儿时母亲抱着年幼的她来到山上兜风,她们坐在不远的水池边,看着老梨树的花瓣四处飘散,落在池中,落在地面,落在沈清梨手中,母亲低头看着她攥着花瓣笑的模样,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看这梨花都绕着你落,定是偏爱你这份灵秀。所以我的阿梨也要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可这份意念没有留住母亲。

沈清梨的眼角不知何时已被沾湿,她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思绪渐渐飘回。

她不敢再想,又怕自己会忘了,忘了母亲的笑容,忘了他们经历的一切。

后半夜沈清梨是抱着枕头睡的,颈间的银坠子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倒让她混乱的思绪慢慢沉了下来。梦里又回到了老家后山,母亲抱着她坐在梨树下,花瓣落在发间,她伸手去接,却怎么也抓不住。

再醒来时枕巾已湿了大半,斜斜的日头把窗棂晒得暖融融的,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却还裹着霜气。沈清梨刚梳好发髻,就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是江明远身边的管家。

“沈小姐,”老管家手里捧着个漆盒,语气恭敬,“老爷今日晨起总念叨着您给少爷辅导的事,说想问问进度,又怕叨扰您,让我来请您过去坐坐,顺便说说话。”

沈清梨心里咯噔一下——江老爷倒是细心,竟还记挂着课业的事。她连忙应下,回屋把前日批改好的策论放进竹篮,又顺手抄了本新的习题册,才跟着老管家往江家去。

路上老管家絮絮叨叨说着:“老爷这几日总说少爷在家待得住了,不像从前总往外跑,还说您有法子,让我们都多学学您的耐心。”

沈清梨听着,眉头不自觉蹙起。

我...有法子?

多学学我的...耐心?

到了江家,江老爷早已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等,手里捧着本线装书,见她来,立刻放下书起身:“清梨来了?快坐。”

沈清梨忙欠身应着,在旁边的石凳坐下时,竹篮里的策论册页轻轻晃了晃。江老爷指了指廊柱边矮几上的青瓷碗,笑着递过去:“刚沏的雨前龙井,你尝尝。”

沈清梨坐下,将竹篮里的策论取出递过去,江老爷看了几眼不止的点了点头,“还是清梨有法子,这小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过了。”

“没有没有,其实也是...”她摆摆手连忙否认。

江老爷转而笑了笑,“对我就不用这么谦虚了。”

他们就这样交涉了许久,久到沈清梨都有些坐立不安,因为其实这些天她并没有教导江昀很多...更多的是他在给沈清梨讲思路。

但她当然不会说出来,太丢脸了...

半个时辰后,这场谈话终于结束,沈清梨长舒一口气,道别后便来到了江宅。

现在已是下午。

她刚踏入江宅,就看见陈妈手里攥着块干净布巾,见沈清梨走来,忙迎上前,脚步放得轻缓,:“小姐来了,快些到廊下坐。”说着便引她往廊下走,还特意伸手拂了拂石凳上的薄尘,生怕沾脏了她的衣摆。

招呼完沈清梨坐下后,陈妈便开始了自己晾衣服的工作,沈清梨不好意思只在旁边看,便上前一起帮忙。

陈妈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出声劝阻,只淡淡的笑了笑。

干完活已经临近酉时,沈清梨同陈妈一起吃了饭。

一下午都没有见到江昀。

沈清梨不禁向陈妈询问:“陈妈,江昀呢?”

“他啊,或许是又出去疯了,刚才我看见小少爷回来了,现在应该在院里呢。”陈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道。

沈清梨点了点头,走进了庭院里。

江昀果然在那。

他坐在老桂树旁的台阶上,沈清梨放轻脚步走过去,青砖上还凝着未散的夜凉,踩上去透着点寒气。她在他身侧站定,见他手里捏着根枯枝,正在地上反复划着什么 。

“你在干什么?”她开口时,声音被夜风吹得轻了些,怕惊扰了这院里的静。

江昀闻声抬头,眼里还带着点没散的怔忡,见是她,才把枯枝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指尖沾了点泥土。“没干什么,数地上的砖缝。”他说着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空出半块台阶,“坐?”

...真是闲的。

沈清梨犹豫了下,还是挨着他坐下,棉袍蹭过他的衣角,带着点白日里炭盆的余温。她往他方才划的地方看,地上是歪歪扭扭的圈,像没画完的月亮,还有几缕交叉的线,分不清是桂树的枝还是别的。“数砖缝做什么?”

“没意思呗。”江昀往后倚着桂树干,仰头看天,夜色里能看见零星的星子,接着江昀突然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颈间的衣领处——那里比平日紧了些,像是藏了什么,“你跟我爹聊了一下午?”

“嗯,说你课业的事。”沈清梨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抠着棉袍的衣角,“江老爷还夸你最近认真。”

“哦?”江昀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促狭,“那他没问,是谁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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