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刻,
“小妤,”
周时野着急的拨开人群来到温妤面前。
男人似乎来的很匆忙,银灰色的发丝略显凌乱,连西装外套的扣子都没有扣好。
而周时野盯着温妤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愫。
“小妤,”
周时野无视沈津淮的存在,情绪激动,声音沙哑:“你的画很好。”
周时野的赞美很生硬,眼神却灼热至极。
温妤后退半步,更紧的靠向沈津淮。
周时野这种不管不顾极具侵略性的姿态,让她刚刚因为那些议论而渐渐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加速。
见状,沈津淮上前一步迎上周时野的目光,将温妤护在身后,
“周律师,我们还有几位朋友需要打招呼,失陪。”
“朋友?”
周时野见温妤被沈津淮挡在身后,沈津淮的手还不知死活的揽在她腰间,男人理智的弦崩断。
他嗤笑一声,声音拔高,立马引来了更多人的注视,
“沈津淮,你才认识小妤多久?你了解小妤什么?你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知道她画画时最喜欢用什么牌子的颜料吗?”
周时野的质问带着浓浓的醋意和不甘:“我是小妤哥哥,你凭什么仗着小妤失忆就让她离我们远远的?”
“周时野。”
温妤身体情不自禁颤抖:“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什么时候胡说八道了?”
周时野看向温妤,眼神充满痛楚:“小妤,我不想你被这个男人蒙蔽?我不想你因为一个男人离我们越来越远?这个画展,你以为为什么会……”
这时,
“时野。”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周时野失控的言语。
即便音量不高,但简简单单两个字里蕴含的警告,让周时野一哽。
众人转头,只见周应沉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几步之外。
男人的脸色比刚才越发冷硬,盯着失态的弟弟的眼神也越发危险。
周应沉走上前,一把扣住周时野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周时野踉跄了一下。
接着,男人看向沈津淮和温妤,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定:
“抱歉,打扰了,时野喝多了。”
说完,周应沉强制制止满脸不甘心还想说点儿什么的周时野,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周时野一步三回头挣扎着看温妤,眸底一片悲伤。
短暂的闹剧结束,展厅内安静了一瞬,再次爆发出压抑着的议论声。
“该不会是周律师不喜欢妹妹跟沈总一起吧?”
“我怎么感觉周律师看温妤的眼神不对?”
“我看着也不对,这周律师不会是喜欢养妹吧?”
“不能够,周律师是天之骄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可是我怎么听说之前温妤失踪那段时间,周律师发了疯似的也要把人找出来?”
温妤站在原地,听着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声,脑海里顿时浮现一个混混沌沌的画面。
画面中的场景也是在一个晚宴上。
众目睽睽之下,周应沉公主抱着温妤,温妤揽着周应沉的脖子。
周围是适应生和宾客们或诧异或探究的目光。
端着盘子的侍者侧身恭敬的垂下眼,宾客们彼此交换心照不宣的眼神,可她们嘴角噙着的笑意却格外意味深长。
画面里的温妤尴尬,窘迫,更是在对上不远处周时野朝她看过来的警告晦暗的冷笑时,内心一阵恐惧。
可她却对抱着她的周应沉,畏惧到不敢反抗。
只能任由周时野像盯着猎物一般的盯着自己,任由自己像一件物品般,将所有狼狈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心慌的感觉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温妤身体一软。
沈津淮连忙扶住温妤,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弯腰将温妤抱起,大步流星离开了展厅。
等来到外面路边停着的车子里,温妤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
“没事了。”
沈津淮握住温妤的手,低沉沉的声音里蕴着心疼担忧:“这里只有我们。”
闻言,温妤茫然的看着沈津淮,脑海里的画面挥之不去:“津淮,我害怕。”
“别怕。”
沈津淮将温妤抱进怀里:“我在这里。”
沈津淮轻拍温妤的后背:“听着,小妤,你很优秀,你的画打动了很多人,这才是今晚所有人应该关注的事情。”
“不要因为几只苍蝇的嗡嗡声,就怀疑你的光芒,好吗?”
男人的话坚定有力,一点一点驱散着温妤心里的不安和自我怀疑。
她缓缓的松了一口气,在男人怀里点头:“好。”
只是,记忆里的她为什么那么怕周应沉?
为什么那么怕周时野?
她的过去,到底是怎样的?
脑海里的画面一直盘旋不去。
又让温妤更加恐慌。
好在,被沈津淮抱在怀里,周围全是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温妤心里由于脑海里突然闪现的画面而卷土重来的恐惧渐渐褪去,渐渐充满了温暖。
温妤知道,不管过去是怎样的,不管为什么害怕周应沉和周时野,现在的她都不应该在乎了。
只要有沈津淮就好。
“我们回家吧?”
“好。”
另一边,周应沉的车内,气氛降到冰点。
周时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脸上毫无血色。
而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捏的发白。
浓浓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周时野淹没。
他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在小妤人生中最重要的夜晚,像个失控的疯子一样冲过去,差点毁了她的光芒,让她在所有人面前难堪。
“哥,”
周时野无力的开口,声音不再是外人眼里的张扬不羁,而是沙哑的听不清的晦涩:“我刚才,是不是又搞砸了?”
周应沉正准备发动车子的动作一顿,侧目看向周时野。
这会儿的周时野,不再是外人眼里在法庭上无往不利言辞犀利的周大律师,只像一个做错了事却不知如何弥补的孩子。
周时野没等哥哥回答,低下头,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我本来想好好恭喜她的,想告诉她,她的画有多棒,她站在那里的样子有多耀眼,可我……”
周时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继续用破碎的声音说:“可我一看到沈津淮站在她身边,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只有沈津淮能站在小妤身边,我就,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嫉妒的发疯,可是哥,小妤一定更讨厌我了。”
周时野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
而周应沉,看着周时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痛楚和懊悔,男人冰冷的眸动了一下。
·
“小妤,快看,《艺术前沿》的专栏艺评人董玥老师,在她的最新专栏里提到了你参展的作品。”
顾慕卿高兴的拿着手机递到温妤跟前。
画室里,温妤手一抖,差点儿画歪一笔。
她稳住心神,放下笔,接过顾慕卿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篇发表在权威艺术媒体上的专栏文章。
文章中,董玥用不小的篇幅分析了在市美术馆展出的几位新锐艺术家,其中关于温妤的部分写道:【尤其值得关注的是年轻艺术家温妤的作品《夏日回响》,绘画深入挖掘了女性挣脱禁锢的生机和力量感,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思考深度艺术潜力,将来令人充满期待。”
董玥是业内以眼光毒辣评论犀利著称的权威。
能得到她如此的肯定,温妤的心跳加快。
她将手机还给顾慕卿,拿起自己的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待电话接通,温妤克制着激动率先来口:“你在哪儿?”
“等我,我马上去找你。”
挂断电话后,温妤看向顾慕卿,想跟她说点儿什么,顾慕卿却抢先一步阻止,揶揄一笑:“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想去找你亲亲老公分享喜悦是不是?”
“准了准了,正好我要回家看看顾慕颜那丫头这次月考成绩如何。一起走吧?”
“嗯。”
两个人一起走到门口。
正准备开门,敲门声响起。
温妤打开门,看到平时白天就会守在这里的徐应,手里拿着一个快递包裹。
“太太,这是您的快递。”
徐应:“刚刚快递人员送来的,需要帮您打开吗?”
温妤一愣。
她最近没有在网上买东西。
“打开看看。”
徐应便打开快递。
发现里面居然是一整套某个顶级却极其小众的专业级油画颜料。
而颜料盒的旁边,还附着一本这个品牌的资深色彩师关于特殊色调调配方法的笔记影印本,上面还有手写的注解。
“天呐,这颜料很难买,我之前想找渠道来着,根本没有渠道。而且这笔记……”
顾慕卿蹙了蹙眉:“这会是谁送来的?”
温妤摇了摇头:“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是沈津淮。
如果是他,他会直接告诉徐应,或者自己下班带回来。
而这套颜料和笔记,正是温妤尝试突破所需要的专业工具和资料,对她的帮助实实在在。
这会是谁送来的?
周应沉?
或者周时野?
无论是谁,她都不能要。
“徐应,麻烦帮我把这些送到周家老宅。”
吩咐完徐应,温妤跟顾慕卿告别。
她要去找沈津淮。
她现在,特别想见沈津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