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妤的手被沈津淮攥在掌心里,先前的恐惧忐忑,渐渐一点一点褪去。
再看窗边的那幅画,温妤深吸一口气,
“感谢你们曾经照顾我那么多年,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会用别的方式报答你们,现在,我要回去。”
“小妤,”
“小妤,”
周时野和周应沉齐齐看向温妤。
温妤却已经不再看他们二人,主动牵着沈津淮的手,离开了餐厅,走向门口。
二人走出公寓,沈津淮回头,警告的看了一眼周时野和周应沉。
牵着温妤的手,走进电梯。
“对不起,”
温妤扑进沈津淮怀里,声音闷闷的:“我不该心软跟他上来的。”
沈津淮没说话,将温妤搂的更紧。
男人下巴抵着温妤的发顶,叹了口气。
“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手段太卑劣。利用了你的善良和心软。”
沈津淮抬起温妤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眼神专注认真,
“小妤,记住,无论过去如何,无论他们说了什么,现在的你,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而且,你不欠他们任何东西,那场车祸,早就还了所有。所以,也不需要为他们的任何行为感到愧疚。”
温妤看着眼前的男人,在对方清澈坚定的目光中,心底因为周时野和周应沉的话而产生的自我怀疑,渐渐被驱散。
“嗯,我记住了。”
温妤用力抱紧了沈津淮的腰。
果然,她还是太脆弱了。
还是太容易被影响了。
可也因此这次的事情,让温妤更加清楚,她对他们的抵触排斥,说明了她在周家的过去一定不是像他们说的那般温暖。
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温暖。
有的,只是让她想要逃离的东西。
与此同时,公寓里。
周时野再也压抑不住怒火,一拳狠狠砸向墙壁。
一声闷响后,周时野额头上的白色纱布瞬间被鲜血染红。
鲜血顺着周时野苍白的脸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周时野胸口剧烈起伏。
他粗重喘息着,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公寓门。
“哥!”
周时野转回身,声音嘶哑破碎:“我们就这么让他把人带走了?我准备了这么多,可小妤她,她还是,她还是选择了那个沈津淮?凭什么?”
而周应沉,站在原地,指关节绷紧,泛白,暴露了男人冰封外表下翻涌的惊涛骇浪。
不知过了多久,周应沉来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
然后,周应沉转身走向酒柜旁,拿出两个玻璃杯和一瓶烈酒。
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子里,在寂静的公寓里发出细微的声音。
周应沉将其中一杯递给周时野。
周时野看着眼前的酒,又看看周应沉同样苍白压抑着巨大痛苦却维持着可恨冷静的脸,他接过酒杯,仰头将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的灼烧感,麻痹着心口撕心裂肺的剧痛。
周应沉也喝下一杯酒。
烈酒入喉,男人更加清醒。
兄弟俩相对无言。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淡淡的血腥味。
周时野抬手,用手背狠狠擦去糊住眼睛的血和泪,动作粗暴,嗓音哽咽,
“为什么?他就那么好?好到小妤连一点过去都不愿意为我们停留?”
周应沉再次看向窗外。
男人看着窗外温妤现在住的地方所在方向,下颌线绷的极紧。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用力,手背青筋凸起。
“你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明白,我们以前的方式,错了。”
周应沉的声音沙哑至极:“逼她,禁锢她,只会让她逃的更远。”
周时野抬头,猩红的眼里满是茫然不甘:“那怎么办?我们给了她那么多自由,可结果呢?还是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别人的怀抱?”
“哥,我不想给小妤自由了,我做不到,哥,我做不到……”
周应默转身,看着情绪崩溃的弟弟,眼神复杂难辨。
“做不到也要做。”
周应沉的声音恢复平日里的冷硬:“否则,只会永远失去小妤。”
周应沉走到周时野面前,看着他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叹了口气,
“先把你的伤处理好。”
“记住,小妤心软。但你的伤,不该成为绑架她的工具。”
周时野看着周应沉,摸了摸自己额头上黏腻的鲜血,想起温妤最后看他时那疏离的眼神,无力的坐到了地上。
他知道,强硬的手段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想要靠近温妤,挽回她,就必须放下身段,放下骄傲,去学习他们曾经最不屑的方式:耐心,守护。
周时野颓然低下头:“我知道了。”
·
接下来一段时间,周时野安静了许多,温妤的学校生活也正式开始了。
经历过一年多的空白,再次回到学校对于温妤来说是有些陌生的。
好在,学校里还有她的朋友,顾慕卿。
而温妤复学后只能从大二开始继续,没想到顾慕卿也休学了一年,现在也是大二,和温妤一个班。
虽然温妤对顾慕卿没有印象了,但她的阳光,温柔,都让温妤感到熟悉。
没多久,温妤就再次和顾慕卿成了好朋友。
这对温妤来说,是件非常开心的事情。
好像一切都渐渐步入了正轨。
周末,温妤和沈津淮再次回到海岛上。
阳光毫无保留的洒满海岛别墅的大露台,咸涩温暖的海风拂过,远处椰林响起沙沙声。
温妤穿着舒适的亚麻长裙,赤脚踩在微凉的原木地板上。
画板支在面前,正对着波光粼粼的蔚蓝大海。
离开了城市里的纷扰,温妤眉宇间舒展了许多,笔下的色彩也明显比前几日更加明亮,大胆。
沈津淮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必要的远程公务,但他视线会时不时落在温妤身上。
突然,温妤放在沈津淮这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沈津淮放下电脑,走过来,将电话递给温妤。
温妤疑惑放下画笔,看了一眼沈津淮,才接起电话:“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温妤小姐吗?”
电话那头是客气专业的女声。
“是我,您是哪位?”
“温小姐您好,这里是市美术馆特展筹备组。我们很高兴通知您,您的《夏日回响》经由评审委员会一致通过,获得了本次特展的独立展位资格。”
“相关确认邮件和后续事宜已发送到您报名时预留的邮箱,请注意查收。”
温妤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什么?提交方案?我没有提交过任何方案,您是不是弄错了?”
“不会错的,温小姐。”
对方语气十分肯定:“报名系统里有您的完整资料和作品概念阐述。傅教授作为您的推荐人,也确认了您的参与意愿。”
傅教授?
她的导师?
温妤更懵了。
她确实和傅教授讨论过《夏日回响》那幅画的创作灵感,但从来没有向什么特展提交过方案?
更何况,是竞争激烈的市美术馆特展独立展位?
“可是我真的……”
“温小姐,”
对方打断了温妤的话:“这是一个非常难的机会,希望您能珍惜。具体布展要求和时间节点,邮件里都有说明,请您务必仔细阅读。如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不打扰您了,再见。”
电话被挂断。
温妤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一脸茫然和难以置信。
“怎么了?”
沈津淮合上电脑,走了过来,关切的问。
温妤把手机放下,眉头微蹙:“美术馆打来的电话,说我的作品方案入选了很重要的特展。可是,”
“我根本没有提交过申请,他们说是傅教授推荐。”
闻言,沈津淮眸底略过一抹复杂。
随即,
“傅教授或许很欣赏你,想帮你争取机会。”
沈津淮将温妤搂进怀里:“这对于你来说是个好消息,不是吗?”
“是好机会,可是……”
温妤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让她困惑的很。
“别想太多。”
沈津淮揽住温妤的肩膀,让她面对广阔无垠的大海,试图驱散她的疑虑:“既然机会来了,就抓住它。你的才华,应该被更多人看到。”
温妤靠在沈津淮胸膛上,吹着海风,心里的疑惑稍微平复了一些。
是啊,也许是傅教授默默帮了她呢?
这确实是她渴望的机会。
而沈津淮,在温妤看不到的角度,眼神凝重起来。
他大概了解艺术圈的规则,市美术馆那种级别的特展,竞争何等激烈,仅凭导师推荐和一份学生未经正式提交的方案就能拿到独立展位?
这概率微乎其微。
除非……
沈津淮脑海里闪过周应沉淡漠冷肃的脸,以及周时野看似冲动实则执拗的眼神。
沈津淮低头,吻了吻温妤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