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你整理头发。"
"那也是摸。"叶茜茜歪着头看他,"想摸就直说,我又不会不让你摸。"
手冢没接话,但他伸出手,又把她另一边的碎发也别到了耳后。
"这样?"
叶茜茜眨眨眼,忽然往前一步,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礼尚往来。"她说。
手冢低头看着她,头发被她揉得乱七八糟,但他没有躲。
"满意了?"
"不满意。"叶茜茜说,"你头发太硬了,手感不好。"
"抱歉。"
"你道什么歉。"她笑了,又伸手把他的头发理好,"好了,恢复原状。"
二十分钟后,可乐鸡翅出锅,颜色是漂亮的红棕色,酱汁收得刚好,亮晶晶地裹在鸡翅上。叶茜茜又蒸了个鸡蛋羹,炒了盘西兰花。
"尝尝。"她把筷子递给手冢。
手冢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又夹了一个。
"好吃吗?"
"好吃。"
"比上次呢?"
"比上次好。"
"比上上次呢?"
手冢看了她一眼,"都好吃。"
"敷衍。"叶茜茜自己也夹了一个,嚼了嚼,"嗯,确实好吃。我果然是天才。"
"嗯。"
"你怎么不反驳?"
"你想让我反驳?"
"不想。"叶茜茜理直气壮,"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知道这个事实。"
"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是天才。"手冢夹了一块西兰花,"还有,你话很多。"
叶茜茜瞪他一眼,"你嫌弃我?"
"没有。"
"那你喜欢我话多?"
手冢嚼完西兰花,咽下去,"习惯了。"
"什么叫习惯了!"叶茜茜用筷子敲了一下桌子,"你应该说喜欢。"
"喜欢。"
"……你这样直接说出来我反而觉得你在敷衍。"
"你不说话的时候。"手冢顿了顿,"太安静。"
叶茜茜眨了眨眼,反应了两秒。
"手冢国光,你是不是在拐弯抹角地说你离不开我?"
"吃饭。"
"你没否认!"叶茜茜得意地翘起嘴角,心情极好地夹了一块鸡翅。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收拾。
叶茜茜洗,手冢擦,动作衔接得很自然,不用说话,她递一个,他就接一个。
"国光。"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聊天吗?"
手冢擦碗的动作没停,"记得。"
"我发了什么?"
"'人类真是渺小呢。'"
叶茜茜笑了,把最后一个盘子递给他,"你居然记得原话。"
"你的第一条帖子。"手冢接过盘子,"很难忘记。"
"然后你回了我一大段话。"叶茜茜关掉水龙头,转过身靠在水池边,看着他,"什么卡尔·萨根,什么宇宙认识自己的方式。我当时就想,这人好认真啊。"
手冢把盘子放进碗柜,"因为你的问题值得认真回答。"
"哪有什么问题,我就是随便感慨一句。"
"随便感慨也能看出一个人。"手冢说,"你后来说的时间切片,很有意思。"
叶茜茜眨眨眼,"你连那个都记得?"
手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当然记得。
叶茜茜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凑近他一点,"那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让我特别震撼吗?"
"哪句?"
"动笔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叶茜茜学着他的语气念了一遍,"我当时看到这句话,愣了好久,然后乖乖去写数学作业了。"
手冢的嘴角动了一下。
"所以你要为我的数学成绩负责。"叶茜茜理直气壮地说。
"你数学成绩难道不好么?"
"不是,我是说你要为我的数学成绩好负责。"她哼了一声,"都是你的功劳。"
"……你的逻辑有问题。"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的功劳。"叶茜茜往他那边蹭了蹭,"夸我。"
手冢看着她。
"你数学成绩很好。"他说。
"这叫什么夸!"叶茜茜不满意,"要有感情。"
"你数学成绩,"手冢顿了顿,"非常好。"
叶茜茜忍不住笑了,伸手去捶他的肩膀,"手冢国光你是不是不会夸人!"
手冢没躲,任她捶着。
"三年多了,"他忽然说,"你一直这样。"
叶茜茜的手停住了,"哪样?"
"话很多,"手冢说,"但每一句都让人想听下去。"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落在他们身上,她站在他面前,手还搭在他肩膀上,忘了收回来。
"……你又突然说这种话。"她小声说。
"实话。"
叶茜茜低下头,耳朵有点热。
"国光,"她说,"你知道吗,那时候我觉得你特别高冷。"
"高冷?"
"就是,每次回复都很短,从来不闲聊,问什么答什么,多一个字都不说。我一度以为你是个四五十岁的天文学教授,退休了没事干,上论坛答疑解惑。"
手冢的动作顿了一下。
"……四五十岁?"
"对啊。"叶茜茜捂着嘴笑,"后来知道你才比我大两岁的时候,我震惊了好久。"
"……"
"而且你是打网球的。天文只是爱好。我当时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物种。"
手冢没说话。
"现在呢?"他问。
"现在?"叶茜茜想了想,"现在我觉得你还是很高冷。但是那种高冷是……"
她顿了顿,找了一个词。
"是外面高冷。"
"外面?"
"嗯。"她说,"外面高冷,里面很暖。像那种……像那种什么来着……"
"保温杯?"手冢说。
叶茜茜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国光!你居然会开玩笑!"
"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
"你说的,外面冷,里面暖,保温杯。"
叶茜茜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一边笑一边往他那边倒,手撑在他胸口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手冢站着没动,任她靠着。
笑够了,叶茜茜抬起头,发现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数清他眼睛里那一圈深棕色的纹路。
她忘了把手收回来,手还撑在他胸口,隔着衣服的布料,能感觉到下面的热度。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一点,不多,就快那么一点点,但她感觉到了。
"国光。"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点哑。
"嗯。"
"你心跳好快。"
手冢没说话,但他也没有后退。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叶茜茜的手从他胸口慢慢滑下来,却被他握住了。
就那么握着,不紧,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叶茜茜抬头看他,手冢低头看她。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动了一下。
"春天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手冢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的眼睛,到她的鼻尖,再往下一点点,停在那里,又移开了。
"嗯。"他说,嗓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来了。"
叶茜茜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脸红,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他们只是站在厨房里,他握着她的手,他们离得很近,就这样而已,但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有点喘不上气。
"国光。"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
她没说完,因为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很轻,指腹划过皮肤的触感,像羽毛,像三月的风。
叶茜茜踮起脚,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他的皮肤也是温热的,有他身上的味道,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她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又放松下来。
他的手臂环过来,圈住了她的腰。
不紧,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