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周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当时决定转学过于仓促，卡着期末周的时间让刘蔷帮忙写了推荐信无疑是增添了她的工作量，离开国内后也鲜少和老师交流。

这回在京市也是在出版社举办的读书讲座再见，没曾想多年后，她还记着她。

“再说你当时在学院里的表现格外突出，专业课成绩稳居前列，要是留在国内，好好打磨几年，冲一冲保研、走学术这条路未必不好，结果突如其来就说要放弃专业去美国感觉实在可惜，但如今看来你的选择也真的不错。”

沈周颐静静听着，“当时年纪小，做事其实没考虑太多，现在看来可能不过是阴差阳错的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刘蔷语气变得郑重了些，“能放下已经走顺的路重新开始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没在犹豫里耗掉了自己的可能性，你的勇气很难得。”

沈周颐觉得刘蔷似乎对她太过夸赞了，

“不过说到底，千人千面，想清楚要什么，不要什么，自己能接受就好，无愧于自己就好......”

话未说完，刘蔷视线投向窗外似乎想起什么，放下手中的咖啡转头问她：“你在美国哪个城市？”

“纽约。”

刘蔷“啊”了一声，“那不巧了，我有个学生现在也在美国，不过是在西雅图工作，不然我还能介绍你们认识。”

“西雅图是个很漂亮的城市，尤其是樱花开的时候。”

刘蔷笑了笑：“你有兴趣吗？”

“什么？”

“老师给你介绍男友？”刘蔷笑得直白，“对了，你现在应该是单身吧？”

沈周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转头说“我，”

“有接触的人？”刘蔷何等通透，顺势接了她的话。

沈周颐没接话，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算是默认。

两人的午餐并未持续太久，聊完近况与过往，便在餐厅门口原地分别。

刘蔷临走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希望你一切都好。”

“谢谢您，刘老师，您也是。”沈周颐郑重颔首，目送着刘蔷的身影远去。

咖啡厅在京市中心临近最大商城里，她想逛一逛再离开，怎么说也是难得来一趟。

手机在小羊皮手袋里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时，陈诉的名字格外醒目。

她指尖顿了顿，昨天拒绝再进一步时他眼底的黯淡还清晰如昨，此刻看到这名字，心里难免泛起一丝复杂的滞涩。

“吃过午餐了？”陈诉的信息发过来，目的显而易见。

“吃了。”她刚在咖啡厅吃了个三明治，不算正餐，却也谈不上饿。

“我还没有。”

“那就去吃。”发出去的时候，沈周颐又想自己似乎太过冷酷了。

刚打算把手机锁屏，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我想见你”。陈诉的说辞变得直白，她似乎能通过这简短的四个字脑补出他的语气。

沈周颐的心口轻轻一跳。

她站在三楼精品家居区的过道中央，周围是安静陈列的台灯与摆件，灯光柔和，连空气都显得慢了一拍。

她很清楚，昨天她已经拒绝过他，客观上，她的家庭正陷在一段不算轻松的阶段，谈论情爱似乎不太合时宜，主观上他们之间的问题仍在拒绝

当然她没有说得那么直白。

陈诉没像上次在她房间内强势地争论后撇下她离去或者反过来，把她赶出他的房间。

沈周颐有时候想，是她太大能耐，还是陈诉赋予了她太大的权利，能纵容她对他做了这么多刻薄的事情，还是陈诉故意在她面前刻画自己是一个软弱非常的人，不然，她真的想不明白，一个在外如此高傲自尊极强的人怎会选择在她这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受挫。

她与他之间的牵扯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从她回来伊始甚至是再早一些。

只是她一直在刻意忽略。

在感情这件事上，陈诉依旧带着少年时的影子，谨慎、敏感，又极度克制，异常坚持。

那些小心翼翼地靠近，试探着触碰，又在在情绪失控的边缘停住，陈诉比她想象中的更有耐性。

她的冷淡对于陈诉来说并不起作用，并没有击退他的前进。

现在再回头看，她不得不承认，那些失衡的源头更多来自自己的私欲。

陷入感情中，她自我，又脆弱的一面似乎有些变本加厉，把感情里因他而起的压力、姚静笙带来的敌意，连同无处安放的委屈与愤懑，一并转嫁给了他。

如今这句“我想见你”是陈诉再次想向她靠近的信号，又像是在试探她是否仍然允许他站在这个位置上。

她低头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理智告诉她，现在最好拒绝，可另一种更真实的感觉却在提醒她，她并不讨厌他靠近自己。

最终，她只回了一句：“我还在商场。”

发出去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是拒绝，也不是答应，更像是把选择权交还给他。

陈诉很快回复：“等我，我过去。”依旧没有多说一个字。

沈周颐把手机收回包里，继续往前走，却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她挑了一盏造型简单的台灯，又看了一会儿香薰，注意力却始终有些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