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周颐没挣开,也没回应,只垂着眼,看着他搭在自己腰侧的手。
灯具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把相拥的影子揉成一团,分不清彼此。
良久,她才抬手,轻轻抵在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触到他平稳的心跳,声音淡得像水:“别多想。”
陈诉的手臂收得更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鼻尖埋进她的发间,贪恋着那点馨香,不肯放:“我没多想。”他明知是自欺欺人,偏要犟这一句,“我就是想听听,你亲口说。”
沈周颐闭了闭眼,喉间滚了滚,终究还是没说那些公事公办的托词。
她来京市,本就说不上全然的意外。
前天刚收到邀约,是早前出于兴趣帮一位相熟的金融作家翻译的专著,敲定了下月京市首场签售,主办方想约她以特邀译者身份列席,顺带敲定译后记定稿、签售环节的简短对谈流程。
这类事本就无需译者亲赴,线上对接完全足够,出版社也只是客气征询,没强求。
起初她是没打算来的,南洲的事情很多,京市于她,也从来不是什么值得惦念的地方。
可心底终究是存了点私心。
踩着中午的航班落地,处理完出版社的事,参加了个出版社的聚餐后遇见陈诉,鬼使神差地接了陈诉的电话,本来她大可挂掉,当作她没来过。
她喉间轻哽,终是没把这些心思说透,声音软了几分:“就是来处理一些工作。”
没说假话,却也没说全话。办的是公事,动的是私心。
“没关系,你在这就很好了。”他已全然不在意她来的缘由,只在意她这个人此刻就在眼前。
“陈诉……”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笑笑,你可以让我的快乐得久一点吗?”陈诉松开她,声音低哑又恳切,“你一定不知道我今晚的心情有多么跌宕起伏。今晚我在酒店看见你,我追上去但下一秒你又消失不见。”
“我以为是我喝多了眼花,是我太想你,臆想出来的幻影。”他指尖抵着她的脸颊,触感温热,才觉真实,“我很庆幸我今晚打了那通电话,也很庆幸你接了那通电话。”
她抬眼望他,“陈诉,为什么?”
陈诉微怔,又听见她问:“为什么你要这么坚持?”
沈周颐声音很轻,其实她明明想问的是为什么还爱她,可话到唇边终究还是收了几分,怕这份笃定太过自负。
“因为是你,”陈诉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我,”沈周颐哑然。
“上次的事,你还记得多少?”他忽然转了话题。
沈周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陈诉双眸映着她的唇线,他向前一步,她下意识后退,腰抵在沙发靠背上。
他伸手,指尖轻触她的下唇,动作很轻:“你要说你忘了么?”
“陈诉......”她试图推开他,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
“我记得很清楚。”他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
他在说那个吻,那个醉酒的晚上。
沈周颐别开脸,他的视线仍锁在她脸上,“为什么不敢看我?”
沈周颐扭头看回他,有些欲言又止。
“笑笑。”他的表情认真起来,“我不想那个吻只存在那个晚上,只存在于记忆里。”
这句话让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沈周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听着这一番近乎于指控的言辞:“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腕内侧,“一直都是。”
她垂下眼睛,“陈诉,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没有解决。”她轻声说。
“那就现在解决。”陈诉不肯退让,“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明明你也想要我。”他近似于挑逗般地低下头靠近她,最终在她唇角轻轻落下一吻,“不是吗?”。
他的声音带着无奈:“你知道的,我一直爱你。”
陈诉说爱?爱能单方面持续如此之久吗?
原始的冲动对于数年的别离在再次重逢后依旧能重燃吗?
这一切,沈周颐一直持怀疑的态度。
有人停在原地,只为等一个人回头吗?
她害怕的不过是陈诉在多年前她带给他分手的创伤中尚未恢复。
当时她走得亦然决绝,她也说了很多在她看来很难听的话。
隔着数年的时间和距离,他怎么会还对她心存爱意?
随着时间变化,人总是会变的,连她自己也变了。
方糖沉入黑咖啡,搅拌的银匙撞出轻响,融开的甜意却没能中和苦涩,依旧不是预想中的味道。
“七八年没见了吧?”刘蔷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沈周颐身上,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
沈周颐抬眸应了声:“是,没想到这回能在讲座上再见到您。”
刘蔷看着她,“当时你离开学校说要转学去美国,我着实很惊讶,你看着文文静静、话不多的样子,倒是看不出骨子里藏着股往外闯的劲儿,做事更是半点不拖泥带水,果断得很。”
刘蔷是当时沈周颐在大学时的外语学院的专业课老师,也是她转学时三封推荐信的撰写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