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太过昏暗,根本看不清她的神色。
陈诉的脚步停在楼梯最后一级,一股极其汹涌、完全陌生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冲上他的感官。
漂泊太久的孤舟看到了灯塔,不是因为它指引方向,而是因为它亮着,证明这片黑暗的海域里,不止他一人。
这样被某种巨大安宁击中的脆弱,陈诉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在楼梯角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几乎要溺毙在这种失而复得的错觉里。
直到门铃声尖锐地划破片刻的寂静。
沈周颐被打断,她捂着话筒起身朝门口走过去,抬眸的瞬间恰好撞进楼梯阴影里他深不见底的凝视中。
她似乎微微一愣,但来不及探究他眼中过于复杂的情绪,也没想他为什么在那,上下扫视他一眼,继而蹙眉看他:“怎么不穿鞋?”又迅速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开门,外卖。”
随即便转回头回了客厅,继续回应电话里的对话。
从恍然中回到现实,陈诉在玄关透过镜子看了自己的样子,头发很乱,面容也无精打采,但脸上总是不可控地勾起弧度。
他在暗示尽可能不要让自己涌现出似笑非笑诸如此类太奇异的表情。
开门的时候,外卖员也懵懂地看了里边一眼,对着手机确认收货的手机尾号:“呃,是沈小姐?”
他嗯了一声,接过外卖员递来的袋子,食物的温热透过包装袋传到掌心,一长串的小票钉在袋子上。
他关上门,将那袋温暖拎进餐厅,放在桌上。
沈周颐也结束了通话,合上电脑。房间里失去了唯一的光源,瞬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她摸索着,啪嗒一声,打开了餐厅一盏暖黄的吊灯。
光线温柔地洒下来,两个人隔着客厅彼此对望
刚刚到现在,陈诉一直处于沉默的状态,一言不发忽然朝她笑笑:“来吃饭吧”。
沈周颐走过去,一边看他拆包装低头摆放碗筷的样子,一边很自然地说:“不知道你胃口怎么样,随便点了些清淡的将就吃吧。我不会做菜,你也知道的。”
陈诉低头看了眼桌上简单的餐盒:清粥,几样清淡小炒,还有一盅炖汤,视线又转到她的身上。
沈周颐自然地在他对面落座,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鼻尖微微翘起一个专注的弧度。
这句“我不会做菜”如此寻常,在此刻听来,却有一种奇异的……可爱。
他忽然很想笑,事实上他也确实弯了弯唇角,很低地“嗯”了一声,说了句“我知道”就在她对面坐下。
毕竟她在就很好了。
晚餐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中进行。两人吃得都不多,偶尔就菜的口味交换一两句极简短的评价。
大部分时间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
但这种安静,与之前他醒来时吞噬一切的寂静截然不同。
它被食物的热气、灯光、以及对面那个人安静存在的呼吸声填满了。
是饱满的静,而非空洞的静。
大半个下午的昏睡,加上填饱了肚子,陈诉的体力和精神都恢复了大半。
饭后,陈诉主动利落地收拾了桌子,将垃圾归拢。
时间不早了,沈周颐觉得自己已经尽了大半的责任,着实也没留下的理由。
回了客厅,她拿起自己的包和电脑,要走前出于礼貌的提醒实则表示离开的意图:“你那个药记得吃。我……我先走了。”
洗水池的高度是按成玉的身高做的,陈诉的身形太过高大,操作起来有些不便,听到这句话原本发酸的身体此刻更是僵硬。
但他也没什么理由再苛求她留下,他擦着碗没回头说了句“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回头习惯性地检查是否遗漏物品,回过头就发现他站在她身前一步之遥的地方说:“我送你。”
沈周颐没想让他送,但拒绝的话没说出口,陈诉脱了围裙走到玄关在那等她了,纤细的背影被玄关顶灯照得有些单薄,整个人很乖巧。
聪敏如陈诉又怎会看不出她表情的讶异,依旧用目光描摹着她的侧脸,她的耳廓,她微微抿起的唇线。
那目光如此专注,几乎是具象化的抚触,带着灼人的温度。
空气凝滞,绷紧,仿佛拉满的弓弦。
沈周颐感觉到了,她的脊背同样不易察觉地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