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周颐躺下时,听见美容师轻手轻脚地拆产品包装,直到对方的手落在她肩颈上,指尖刚一用力,她就忍不住绷紧了后背,酸胀感顺着筋络往上窜,带着点刺痛。
“美女,你肩颈太硬了。”美容师的声音很轻,指尖在穴位上慢慢按,“平时压力大吧?得常按,不然容易头疼。”
沈周颐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压力大吗?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工作上的项目卡在关键节点,又碰上周启病危,她得回国处理;心里的事更麻烦,几次偶遇陈诉的画面,总在发呆时冒出来。
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过去,像根细针,时不时扎一下,闹心。
美容师的手法很稳,酸胀感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钝钝的放松。
沈周颐闭着眼,耳边只有空调的风声和美容师偶尔调整工具的轻响,脑子难得空了些
回到家,沈周颐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邮箱里果然躺着美国律所发来的邮件,是关于并购案的补充材料,需要她下周给出最终意见。
她盯着屏幕上的英文条款,手指悬在键盘上,可敲了没几个字,注意力就又飘远了。
方才护理结束时和王佳郡的对话,又在脑子里转开了。
准备走的时候,她捧场的在王佳郡的美容院办了张季卡,她用不上,但打算送给沈清林。
王佳郡忽然问她上次说的校庆,她到底去不去,日期就在下周。
“校庆啊……”沈周颐顿了顿,参加校庆难免遇见过去的同学,她太清楚,只要回去,话题绕来绕去,总会落到过去的人和事上。
她想了想,还是摇了头:“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下周可能未必在南洲。”
这话半真半假,工作确实有,但也不是完全抽不出时间,只是她实在没什么心思回去。
“也是,工作要紧。”王佳郡没再追问,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不过这次校庆,校友会牵头搞了个捐款,打算给学校翻新图书馆,再添一批新书。你有没有兴趣添一份?”
“捐款?可以,你发明细给我我打钱给你。”
“行,我回头记上你的名。”她笑了笑,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捐款名单,“说起来,陈诉你还记得吧?”
沈周颐低头喝了一口花茶,顺着王佳郡的话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尽显平淡:“记得。”
王佳郡惊讶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过三秒,继而又恢复了神色自若的笑:“他是这回的主要捐赠人”
她没再往下说,可沈周颐却知道,王佳郡心里清楚得很。
后来王佳郡又说了些什么,沈周颐已经记不太清了,只隐约记得她提到,陈诉虽然高二就转走了,但他们家三代都是附中毕业的,这次校庆也捐了钱,还直接占了捐款榜的榜首。
“说真的,现在能这么大方回馈母校的校友可不多了。”王佳郡当时的语气里满是感慨,“校方还想磨着他回来发言,不过他现在毕竟是大老板,估计没时间。”
屏幕上的邮件内容还在闪烁,沈周颐却忽然没了处理工作的心思。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发怔。
陈诉捐了款,是意料之外,却又隐隐在情理之中——他向来对在意的人和事,格外上心。
校园里两人的回忆太多,这些被她刻意尘封的细节,此刻全随着“陈诉”两个字翻涌上来,搅得她心绪不宁。
自己刻意避开校庆,与其说是怕遇见老同学,不如说是怕再撞见他。
那些被强行切断的过往,她不想再被轻易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