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的玻璃框被擦拭得很干净,人像也并没有泛黄,是他们两个并肩站在海边的的合影。
那时候海岛一连下了几天暴雨,快要走的时候才迎来大晴天,才让两人有了一张蓝天白云的户外合照。
两个人贴的很近,风吹得头发乱飞。但她依旧笑得张扬,而他站在一侧,只微微侧着头看她搂着她,眼神里的温柔,连他自己现在看了都觉得陌生。
照片没被扔,就这样被夹在一堆杂物里。
他静静地看着,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坦白说,看到这张照片,刚刚那些被压在心底的情绪此刻却没有半点被满足的感觉,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荒谬和疲惫。
他没有继续往下翻收纳盒里的东西,只是把相框放回原处,让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窗帘轻轻晃动,桌上的几张文件被风吹得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蹲下身,拾起被吹飞的a4纸,指尖落下的一瞬,他认了出来角落里的那支笔。
那是他高三那年偷偷跑回来送给她的。
这支六芒星的签字笔按他的消费水平来说,其实说不上贵,可那年两人的感情被人戳破,在姚静笙开始严格管控他的零花钱。
为了买下这支笔,为了不让家里人起疑,他也是攒了好一段时间的钱才咬牙买下来。
理由很简单,彼时,两人已经不在一所学校,不在一座城市,他们是学生,能代替他陪在她身边的,用到就能想到他的,送一支笔最合适。
笔上还刻了字,是她的名字,专属于她的。
这支笔他以为她早就不用了,或者早就丢了。
他指腹轻轻摩挲笔杆,动作几乎轻得不成声音,笔身上面竟还有微微的刮痕,像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迹。
一种极不真实的感受浮上心头,她还在用它?一直在用它?
可他看到它滚在角落里,又觉得那种希望太可笑。
如果她还在用,那为什么会掉在这里?为什么不收好,不放回她那整齐一丝不苟的办公桌或者包里?
他把散落的文件整理好,放回书桌,那支笔也没动,依旧留在原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望向窗外的月光。
院子里很静,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月色凉薄,洒在地面上。
他靠着窗沿站了一会,闭了闭眼,试图把那些杂乱的念头压下去,可心里的情绪却像潮水一样,涨了又退,退了又涨,乱得一塌糊涂。
楼下传来“咔嗒”一声,是门锁合上的声音,沈清林走了。
屋内静得几乎能听见灯泡轻微的电流声,沈周颐拎着杯子上楼,走得极轻,像怕打扰了什么,直至推开房门,迎来的是一室昏黄的灯影。
陈诉陷在临窗的那款长款沙发里,眼睛闭着,双手抱胸,双腿交叉搭在扶手上,像是随意一靠,却又把自己牢牢锁在那个角落。
他身上没盖东西,领口微敞。
沈周颐在门口站了几秒,没动,他不该在这间屋子里出现。
自从他们重逢后,她一直都很注意避嫌,保持距离,不越界,可现在,现实就这么赤裸地打破了那层安稳,她的房间,他的气息,还有那张沙发上他的轮廓。
她走近了些,动作极轻,把水杯放在书桌角,视线不自觉往沙发那边偏去。
他真的睡着了吗?还是……
她蹲下身,细细地看着他,视线从他额前微乱的头发落到鼻梁,眼睫,再到唇角,那是他最平静的时候,竟带了几分少年时的柔和。
她忽然有点不适应这份平静。
这段时间几次见面,陈诉醒着时是锋利的,说话、做事都拎得清楚,哪怕偶尔靠近,总展现的也是带着冷漠的一面。
但现在这样安静,她也不觉得陌生,她喜欢看他松弛的样子,没有那么难以靠近。
偶然想起高中时课间十分钟,他在教室里小憩的样子,也是这样安静,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连睫毛都透着暖意。
那时候的她,总是会偷偷盯着他看,看他睡着时的样子,看他解题时皱着的眉头,看他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
沈周颐原本只是想看看,真的只是看看。可她没忍住,身体一点点地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