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诉终于回头看她,语气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点不耐烦的意味,像是已经在心里来回斟酌过无数遍。
沈周颐握着水杯,热意隔着玻璃一点点传到掌心,她张了张嘴,停了两秒,才慢慢开口:“你想让我说什么?”
“随便。”陈诉嗤了一声,“这些年你不是挺会说的吗?一见面就只剩‘谢谢’了?”
他语调里带着讥讽,却没有真正的笑意。
“不好听的话也不用说,我不想听。”陈诉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接着说:“我不想听你说那些划清界限的鬼话。”
“旧事重提也没必要。”他补充了一句,语气沉了沉。
陈诉的要求很多,沈周颐看着他,仿佛在试图看透他这句话背后藏匿的情感和期待:“那你想聊什么?”
“我记得你以前很擅长找话题,”陈诉站在岛台后,手掌抵着桌面,指节微微绷紧,像是在用劲克制着什么,“跟陌生人都有得聊,轮到我,就这么没话说?”
陈诉的话说得太过直白,空气中的温度变得有些压抑,她冷静的外表也开始有了些许裂痕。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陈诉的身上,说话的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无奈:“正因为认识太久了,有些话反而不好说,不是么?”
陈诉眉心一紧,看她接下来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可热水滑过喉咙,她说出口的话依旧冷漠:“我们现在这个状态,陌生人,朋友也好,其实以哪个身份来交谈都不太适合。”
这句话落下,像是终于把那条线清清楚楚地画了出来。
他们之间的情感纠葛,既超越了陌生人的界限,又未能达到朋友的亲密。
过去的亲密与现在的隔阂交错,让他们无法像陌生人般置身事外,也无法像朋友般轻松相处。
沈周颐喝了一口水,热水滑过喉咙,她的声音却仍然冷静:“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但说实话,我现在也没有再往回看的想法。”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是我不太行。”
陈诉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冷笑了一声。
她放下杯子,眼神看向陈诉的眼底:“你已经有自己的生活和感情了,我也是,我们应该向前看了,陈诉。”
“谁说的?”
“什么?”
“什么新感情?什么新生活?”陈诉扭头看向窗外,笑了一下,“你自己有了新人,就觉得我也该有?沈周颐,你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陈诉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你凭什么断定我有了新生活?凭什么觉得我们只能各自安好?你走了七年,现在回来,就想用一句‘往前看’就把我们之间所有的事都抹掉?”
空气安静得发沉。昏黄灯光下,两人隔着半个厨房,谁也没有动。
陈诉半眯着眼,看着她,像看一个遥远得触不到的人,她一直将他推开。
片刻后,他嗓音哑得厉害:“沈周颐,你到底在怕什么?”他知道她一直避重就轻地回避过去,他想知道原因。
她怔了怔,指尖下意识收紧,又松开,但她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唇线抿得极紧。
她当然知道自己怕什么,怕一旦再靠近,就又要重蹈覆辙;怕这段关系,只剩下无法收场的狼狈。
而且老实讲,她还有当年可以任性一头扎进去的勇气吗?
陈诉见她沉默,笑了一下,眼神的凉意显而易见:“算了,坦白说,你既然怕看到我,就应该做得更彻底一些,永远躲着,不要回来。”
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微凉气息。
外头传来铁门被推的声音很是突兀,紧接着是熟悉的女声,在门外喊:“笑笑,帮妈妈开个门”
是沈清林,沈周颐指尖一抖,几乎没握住杯子,热水溅出来一点,烫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没感觉到疼。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门口,又猛地回头看向陈诉,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慌乱,她忘记了今晚沈清林要过来的事情。
陈诉还倚着桌沿,眸色深沉,神情倒是意外地冷静但没有动,只微微偏了下头,像在看一出并不太有趣的戏。
她压低声音对他说:“你先上楼,进我房间。”
她说得很快,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急迫。
陈诉眯了眯眼,眉头皱了一下。
“快点”沈周颐上手推他,陈诉没说话,只是盯着她,像是想把她这副逃避的模样刻进心里,那眼神里的意思太清楚了,“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