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少跑回南洲,”姚静笙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你外婆有我照顾,你专心做你自己的事。”
陈诉没说话,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清脆又凉薄。
姚静笙的生意这几年做得越发的大,要处理的事情不少,社交更是她生意的部分,她来照顾成玉,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她这么一说不过让他少回来的托辞罢了。
见儿子不搭腔,姚静笙又说:“当初,你不听我和你爸爸的,要留在美国做金融投资,我们由着你,但你知道这个行业圈子和资源最重要,时间就是资本。”
“你现在是做了一点成绩,但远远不够。”
“你总这么飞来飞去,折腾些没意义的事,早晚会耽误正事。”
陈诉看着她,神色未动。
他向来把事业掌控得很好,投项目,管团队,谈判、落地、退出,他每一步都清清楚楚。一切分寸,他拿捏得极好。
可姚静笙却总是小题大做,把他的休息放大成懈怠,把牵挂视作软弱。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接着说:“主要还是更关注你爸爸那边……你该知道怎么做。”
听装的可乐放在大理石的桌面,冷气散热交融,冰冷的水珠慢慢滑落,砸在桌面的声响,微不可闻。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父亲陈劲远仕途平顺,早年总在各地调任,他们一家便像随波的浮萍,跟着他在不同城市里辗转,按理说这该让家人更紧密地相依的机会。
可偏偏落了个夫妻离异的下场,多年婚内的财产、抚养权没有过多纠葛,简单明了地划分清楚。
十岁那年,他被判给了陈劲远。
不久后,姚静笙拿着分到的钱和房产,独自出国深造。
回国后,她在平京打拼医药事业,工作占据了她所有的时间和精力,至于南洲的父母、至于她这个儿子,早已无暇顾及。
后来,陈劲远再婚生子,被委派在南洲任职时,他二婚的妻子带着出生不久的小儿子留在平京,反而把陈诉一起带了过去,表面是父爱弥补,拉近父子关系,实则身不由己。
陈诉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成年人权衡后的安排。
爷爷奶奶身体不好搬去了专门的疗养院,他不好再跟着他们住,父亲的再婚妻子要照顾新生的弟弟自然也是无暇顾及他的存在。青少年的男生若是管不好,将来可是埋下祸患,他自然只能跟着陈劲远。
繁忙政务之下,陈劲远拥有足够的能力权力,但是放在陈诉身上是微乎其微,他迫不得已地习惯很多独自处理事情。
旁人看他,总觉得他过得顺遂,父亲身居高位,母亲事业有成,除了家庭,他要什么有什么,人生几乎是铺好的坦途。
高二那年,他被人陷害出事,险些影响到陈劲远的仕途,醉心于社交的姚静笙快马加鞭赶来南洲给他办了转学手续,他也彻底离开南洲,回到了平京。
若说当年的安排他无力抗争,那么如今,他已不愿再受人摆布。
陈诉终于开口,声音淡得近乎无情:“我想我应该有自己做决定的能力。”他扭头看她,语气坚定,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更何况,照顾外婆,是我的事情。你回不回来,与我关系不大。”
姚静笙对儿子的眼神和话语都感到不快,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为什么你总是要跟着我对着干?”
“你多想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姚静笙咬着牙,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扪心自问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好。你总跑回来,你总往南洲跑,平京的工作能处理好吗?”
她的人生里,从南洲考出去,在平京立足,到嫁给陈劲远,每一步她都精心算过。
想成大事,资源、平台、局势都要有足够的判断力去利用到最大化。
她不喜欢南洲,不管是以前还是未来,她得到的资源从不是在南洲就轻而易举能拥有的,但是在平京她能轻易实现。
小城市的发展是会限制人的,不论是资源还是心气。
她实在不明白儿子的想法,她的苦口婆心只是换来他的不理解。
厨房里的灯光微暖,但陈诉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慢慢变得冷硬。
他的母亲,始终站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从来就没有信任他,她不相信超出她认知的任何的判断。
她看一切都像看一场计划周密的项目,永远在衡量、计算、取舍,哪怕对象是她的儿子。
姚静笙见他不说话,又逼近一步,嗓音放轻,说出的话却锋利得像刀:“不要告诉我,你舍不得这里,不要告诉我,你对这个地方有感情。”
“有又怎么样?”陈诉声音极低,却字字铿锵,“在你眼里,什么都能舍弃。但对我来说,不是所有地方,所有人,都能像一场生意,算计完了就走。”
姚静笙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我说什么,你都已经决定了,对吧?”她冷笑了一声,“我真的白费口舌。”
攥着的指尖开始在掌心留下压痕,心脏绷得生疼,她明明知道再逼下去,只会更糟,却止不住地想要说、想要管、想要干涉。
厨房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