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注意,隔了两桌的那个男人也起身了。
这顿早茶,陈诉吃得并不痛快。
茶已添了第二遍,轮番上桌精美的点心他也没什么胃口,全程几乎没动筷。
屏风并不遮蔽,镂空的设计总是让人不自觉关注另一边的动向。
蒋侨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但她赶时间也没什么心思再去安慰陈诉,吃完就打算撤退:“我时间到了,得走了。”
“我送你去机场。”
“别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不劳烦你了。”
“顺路。”他说得干脆,像是为了找个不算尴尬的理由离开这个地方。
行,蒋侨也不和他争,回头轻轻扫了一眼,无意中捕捉到那一抹目光的交集,随后看向陈诉:“你真不打个招呼?”她的语气里半真半假,“说不定人家在等你呢。”
“没必要。”他说得平稳,连个情绪顿点都没有。
蒋侨顿了下,揣测地看他一眼,又笑了:“闹这么僵啊?”
陈诉没回答,他拎起车钥匙,率先朝外走去。
她跟在后头,脚步懒洋洋:“能惹得你有这么大情绪的,肯定不是简单女人。”
陈诉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冷,也不近:“你关心得太多了。”
蒋侨耸肩:“好吧,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他说。
这话说得利落,但声音却淡得过头,像是有意压住了什么。
蒋侨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瞥了一眼沈周颐坐的方向,那女人已经重新落座了,低头喝茶,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对视真的只是偶然。。
“我就不明白你们这类人,”她咂咂嘴,调侃道,“做生意搞投资都游刃有余,怎么一到感情上,就畏首畏尾地?”
陈诉已经推开了玻璃门,初秋微凉的风灌进来,带着街市的喧嚣。
他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融入了门外熙攘的人流,蒋侨摇摇头,跟了上去,终究没再多说一个字。
陈诉送走蒋侨,手插在裤袋里,退到机场大门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向天边望去,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微微的光辉打在他的侧脸上。
他站在那里,仿佛被这个清晨的阳光拉回了某个不太真实的记忆中。
蒋侨说得对,他确实不太坦诚,但他说不上是在否认什么,还是在回避什么。
昨晚的字里行间已经表明,她的确是对他不再有旧情,否则不会说出昨晚那样干脆的话。
他不该再抱期待,也不该在这种事上表现得像个没处理好情绪的年轻人,但他控制不住。
这几天,每一次她的出现都很突然,也很从容。
今天她的笑容太轻巧,不像有什么情绪负担,仿佛昨晚那场谈话,从头到尾伤人的是他一个人。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还在意,但他也不能否认,自己确实在意。
资本市场要求冷静、客观,他也并不是个轻易露出情绪的人,可她一个眼神、一个轻笑,都足以能让他胸口腾起一股无名的憋闷。
他不知道是嫉妒,还是自尊心受损。又或者,他只是不甘心,自己在他心里或许就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这样的情绪出现也并不是只有这一次。
他踢了路边的石子,使了点劲,飞到了路边的下水道。
沈周颐在桌前坐了一会,还没走的打算,茶没换,原先冒着热气的温度已经变温。
她盯着茶杯许久,望着出了神。
她曾经很喜欢坐在这里。初中她转来南洲,沈清林刚从沈齐心手里接过酒楼,生意很忙,她有很多要学的,周立民也会帮忙搭把手,但更多的时候是在照顾她上下学。
学校离酒楼不远,周末没事的时候她常来,要么坐在前台,要么坐在角落的位置,一边写作业,一边偷听服务员谈论的八卦。
她那时候并不在意这些,甚至觉得俗气,但现在回头想想,那些细碎、琐屑的日常,好像才是生活的全部。
她撑着脸,看着窗外来往行人,刻意不去想昨天的事,却偏偏,每一段空白都很容易被那晚的沉默填满。
她知道自己说出口的那些话很重,有些过于直接,也知道他说的那句“高看了自己”时的语气有多冷。她一向理智、也擅长收场,虽然气氛并不好,但这是她的决定,她不想打破。
下意识地摸了下手表,手指触碰到冷金属的瞬间她才意识到时间还早。
厨房还没出饭,没什么事要做,她有点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