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加森显然没料到能在这碰见她,语气不免有旧同学多年后在街头偶遇那种克制的惊喜,“一个人?”
“嗯,一个人。”
“我也是,不介意的话一起凑一桌?”
“当然。”
“回来多久了?”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利落随意。
“没多久,前两天刚到的。”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一直在国外,这回你是定居回来?”
沈周颐摇摇头,语气淡淡:“只是回来休假一段时间,看看家里人。”
张加森噢了一声,没再追问,坐下后拿起菜单翻了翻,很自然地加了几样招牌茶点,“你们家早茶可是成了南洲老字号了,味道倒一直不错,生意也是愈来愈好。”
“那也承蒙你的关照了。”她低头喝茶,眼神落在桌面。
“嗨,你这活脱脱属于捧杀了。”
两人没刻意找话题,张加森自从工作后话少了不少,说话更有分寸。
这会儿也不插科打诨,只偶尔说一句逗乐的话,缓和下气氛。
张加森夹了颗烧卖,语气随意,“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律师。”
“美国律师?那前景很不错啊,诉讼吗?”
“非诉律师”沈周颐很难用一句两句说清自己的工作内容,“不用上法庭的,主要处理资本市场事务。你呢?”她轻描淡写地问,把话题转到他身上。
“为人民服务的一颗螺丝钉。”
“看样子还是颗膨胀螺丝钉。”
“你这是骂我呢还是夸我呢?”张加森故作哀怨,又低笑一声,“听着像是在说我胖。”
沈周颐被他逗笑,“我可没说,夸你前途大有可为。”
张加森看她没怎么吃,招呼着:“好不容易回国一趟,得多吃点好吃的,想吃什么再点?我请客。”
沈周颐侧了侧头笑了:“早说的话,那我们应该换家店的。”
“也不是不行,那就下次。”张加森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下次来家里,你爸爸跟我爸现在是同一个合唱团的,叔叔常夸你,搞得我爸很羡慕。”
她笑了笑,没反驳。
店里早茶生意旺,两桌客人才刚刚离席,店员就领着一对人走进来,在沈周颐那桌的两桌外坐下。
陈诉站在光影交错的窗边,目光一下就落到了她身上。
她穿着灰色修身短袖,两节圆润的藕臂搭在桌子,发丝挽起,一侧垂下来,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两人的桌位隔了个雕花屏风,他能清楚地看见她的一举一动,可她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存在,或许根本没留意到这个方向。
对面是个男人朝她说着什么,她跟着露出了笑,眼睛弯起的时候像很久以前在楼道拽他衣角的样子。
只不过现在那笑,不是给他的。
蒋侨在旁边的座位坐下,发现陈诉还站在原地没动,疑惑地问:“怎么了?不坐吗?”
“没事。”他淡淡地应了句,收回视线坐下。
蒋侨拿起菜单推到他面前,“你买单,你来点吧?我随便。”
陈诉接过菜单翻了翻,兴致不高:“你随意,我都可以。”
“那我不客气了啊”蒋侨收回菜单,立马开始自顾自地勾了几样招牌菜,又加了一壶凤凰单枞。
她之前做攻略时,看到评论说这是店里的老配方,味道最正。。
茶端上来,陈诉先倒了一杯,入口苦味不重,确实正宗。
可他没什么胃口,只是偶尔抿一口,面对蒋侨的闲聊,回应也少了许多,大多是“嗯”“还好”“不清楚”,言简意赅,没什么情绪。
整个屋子算不上安静,但陈诉却能听见她笑,又一次。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每次和别人说话都能这么自在,还是只有面对其他人时,才可以这样轻松不设防。
时间太过久远,他记不清他们上一次在饭桌上轻松说笑是什么时候了,多半是没有。
昨天那一场,他甚至不想再回忆,他们之间总是沉默太多,话题太沉,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
他低头喝茶,不轻不重地把杯沿磕在碟上,声音清脆,最后手指轻扣桌面,像无事发生。
蒋侨夹了个虾饺入口,随后抬眼看他,看出他心情不畅:“怎么了?”
“没事。”他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周围,“怎么挑了这家店?”
这语气听起来,蒋侨还以为他嫌弃她选的店不够档次,喝了口茶才说:“这可是本地老字号,大众点评 4.8分,好评都说性价比高、味道正。我这马上要走了,当然得来试试。你好说也是半个本地人,结果还要我一个游客领着你来吃,未免太不人道了……”
她语气里说完不免有点抱怨的意味,可对面的人没啥反应,抬头看,发现陈诉看样子一直没怎么听她说话,目光一直停在她身后。
女人的好奇心总是敏锐。她也回头顺着视线看过去,都是同样来吃吃喝喝的客人,没看出什么所以然。
转念一想,能引起男人的关注的,女人,只有女人。
她往后再看了一眼,瞧见身后果真有个女人,笑得时候眼尾微弯,像极了印象里那种“读书好、脾气好、长得还好”的温婉女生,不是艳丽那一挂,却特别养眼,看久了还挺舒服的。
女人的直觉通常不会错,瞬间,她就明白了点什么。
陈诉收回目光,对上蒋侨的探究的眼神也没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