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洲,橙色气温警告仍是家常便饭,热浪几乎把空气压得沉重。
本地人早已习惯,途经的大部分人都撑着阳伞,戴帽子,步子匆匆地往空调房里赶。
美国办公室的冷气常年在20度,每日室内低温的气候像是在冰箱办公。
而她太久没回来,久到身体都忘了南洲的炎热的天气是什么滋味。
她的指尖来回摸索行李的把手试图索取一丝温凉,那点冰凉本该是解暑的,此刻却像块烙铁,反把掌心的汗焐得更热。
她望向天空,视线开始失焦重叠。天蓝得澄澈,云层融在热浪里涌动。
两人之间的对话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就像老友之间的寒暄,平静且客套。
“好,明天一起吃个饭。”他的语气压过嘈杂人声,让她一下回神。
电缆绳上数十只麻雀惊起飞散,陈诉的询问和小臂传来的压迫感让沈周颐感到清醒。
她没有答话,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扣住的手腕,掌心掐出四道月牙。
陈诉蹭过她腕间的皮肤,带着点熟悉的痒,她没答话,只是蹙了蹙眉,轻轻挣了一下。
拒绝的信号很明显,陈诉却没放手。
这显然不是一个绅士应该有的行为。
他的手松了几分力道,指尖却依旧贴着她的手腕,像种不肯退让的坚持。
“你回来一趟,总不至于忙到一顿饭都吃不了。”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眼神落在她脸上,平静得像没听出话里的抗拒。
沈周颐吸了口气,声音沉了点:“有这个必要吗?”
沈周颐说话向来不假,放在以往,陈诉喜欢她的坦诚,如今却恰恰相反。
她这番话在陈诉耳里很是刺耳,他握着她的力道也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为什么没必要?”他反问,依旧是那副淡得没波澜的样子,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要不要一起吃饭”,而是“今天天气好不好”。
“陈诉。”她只叫了他的名字,没再说下去。
这是时隔七年,他再次听到她喊他的名字。
她向来爱连名带姓地喊他,在一起的时候一天能喊他八百次名字,吵得人耳根子不得清净。
但他喜欢,他喜欢她遇见任何事情总是能第一时间想起他,那是她在意他的证明。
陈诉卸了几分力,但没彻底放开她的手。
可现在,那两个字里裹着太多东西。
其实他们都清楚拒绝的理由,但没必要说得太过直白。
可陈诉却像没听懂。他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选定了明天晚上。
“好,那就明天。”陈诉一如既往地执拗。
他没接她的话,也没看她的眼睛,像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程。
沈周颐闭了闭眼,没再争辩。
街对面的司机看着这对男女,不知要纠缠多久,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沈周颐的电话。
沈周颐偏过头,看见出租车司机正探着半个身子,手里举着手机,眉头皱得很紧。
显然,他在催。
南洲的出租车司机都惜时,尤其是在早晚高峰,这单生意黄了,就得赶紧去抢下一个。
天大地大,钱最大,没人愿意在路边干耗着。
手机还在响,震动透过口袋传到掌心。
沈周颐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了接通键,仿若无事发生地请求司机稍等一下,又低头看了眼手腕间陈诉的手,无奈又稍显冷酷的态度显而易见。
可陈诉依旧专注在讨论的问题上,她看出他的坚持,投了降:“时间地点定好发我吧。”
陈诉的另一只手灵活地解锁了手机:“号码?”
沈周颐报了一串数字,声音很轻,陈诉打到一半掀眼看她:“没换号码?”
突然的打断,她愣了一下,随即嗯了一声,陈诉自动补齐余下的数字,按下拨通键。
她手里的电话传出的震动,强光下的荧幕看不清号码。可她没接通的打算,他看着她眼神有种冷,在等着他最后一次确认。
几秒钟后,沈周颐按下了接通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很淡:“喂。”
现实和电波在此刻交汇,在他的耳里清晰得过分。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透明,眼底却没什么光。
接通了大概三秒,他低头,干脆地按下了挂断键,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希望你能准时赴约。”
她在原地定定地看了他近三秒,眼神复杂,随后面色淡然地挣开他的手,却在转身时猫跟鞋踏空台阶,脚踝一歪——陈诉的手已经扶住她肘弯。
她抽回手臂,指尖划过他手臂,冷淡地说了句“谢谢“快步朝对面的车子走去。
司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她过来,立刻推开车门,殷勤地接过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小姐,去哪儿?”他问,语气里带着点催促。
沈周颐报了个地址,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朝后视镜看了一眼,陈诉还站在路边。
陈诉自然没有再追上去,不间断涌入的新信息点亮了刚刚熄屏的手机。
他低头看了眼就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回了医院。
陈诉的出现不能说是意料之外。
南洲不算大,但她没预料到回来的第一天就能碰见他,更没预料到陈诉还主动提出再见面的要求,更难以想象的是,她再抗拒,最后还是心平气和地同意了下次见面的约定。
想到后面有还一系列的未知,沈周颐就生出有莫名的紧绷和烦躁,她沉默地降下车窗试图寻找一丝透气的机会。
四十迈动力下带来的风并不温和,直冲冲地吹过她的面庞,发丝变得狼狈。
她不喜欢让自己处于失控的状态,她也并不喜欢两人的重逢。
她知道她欠他一个解释,她也知道这对他并不公平,但过分纠结这段过期的感情对两人并无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