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身蜷起身子,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伤口的钝痛阵阵袭来,白日里烧烤摊的烟火气、许肆然清冷的眉眼、路决聒噪的念叨,都渐渐淡去。黑暗里,少年眼底的疯戾褪去,只剩一片沉寂的茫然,却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安稳——往后,他就守着这方寸之地,一个人也能好好过。
而楼下的树荫里,许肆然的身影静静立着。他一路跟来,看着他走进这栋老旧矮楼,看着三楼的灯亮起,清冷的眸底覆着沉沉的夜色。原来他早已无家可归,原来这看似桀骜的少年,竟只有这逼仄小屋可以栖身。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的偏执愈发浓烈,往后,这盏灯的旁边,该有他的位置。
后半夜的困意被噩梦撕碎,宿淮之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前鬓角全是冷汗,贴身的衣料黏腻地贴在背上,凉得刺骨。梦里全是暑假的画面,父亲的棍棒、飞溅的血珠,还有被刀捅进腹部的剧痛,重叠着袭来,让他心脏狂跳不止。
他撑着身子喘了好半晌,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才缓过那阵窒息般的惊惧,再无半点睡意。屋里闷得发慌,他随手抓了件外套套上,摸出兜里的烟和打火机,轻手轻脚拉开门出去。
楼道里漆黑一片,踩在老旧的台阶上咯吱作响,到了楼下空地处,他倚着墙点燃烟,火苗窜起又落下,烟卷燃出细小的火星。晚风一吹,烟味散开,他才想起傍晚分开时许肆然早该走了,巷口树影空空,连半点身影都没有,心里竟莫名空了一瞬。
他抬眼望向天边,月色很清,洒得满地银辉,晚风卷着夜露的凉,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飞。宽松的外套挡不住寒意,冷白的脸颊泛着浅淡的青白,指尖夹着烟,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他眼底,方才噩梦的慌乱还未散尽,又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烟燃到尽头,烫了指尖,他才猛地回神,将烟蒂摁灭在墙根,随手丢进垃圾桶。月色落在他纤瘦的肩头上,衬得那身单薄的影子愈发孤冷,眼底沉沉的,藏着噩梦残留的悸怕,藏着无家可归的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空落,在清辉里漫得无边无际
彻夜无眠,天蒙蒙亮时天边染了层浅灰,宿淮之倚着墙根站到破晓,指尖攒着好几枚烟蒂,周身浸着晨露的凉。腹部伤口时隐时痛,眼底覆着浓重的青黑,连骨子里的疯戾都淡了几分,只剩掩不住的疲惫。
慢悠悠挪回出租屋,连灯都没开,随手把外套扔在椅上,径直走向学校。清晨的街道空旷,风裹着寒意,他松垮的校服晃荡着,背影清瘦又落寞,一路拖沓着脚步赶到教室,早读铃声还没响。
教室里空荡荡没几个人,他径直走回座位,连书包都没卸,往桌上一趴就阖了眼。昨夜噩梦的悸怕、彻夜的困倦一股脑涌上来,手臂垫着脸颊,侧脸贴着凉凉的桌面,竟比出租屋的硬板床还要安稳些。
宽松的校服领口滑落,露出冷白纤细的锁骨,呼吸轻浅,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紧绷的眉眼此刻彻底舒展,只剩几分脆弱的倦意。青黑的眼尾透着憔悴,衬得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没血色,连指尖都泛着浅淡的青白。
陆续有同学走进教室,脚步声细碎,却没吵到他。他睡得沉,偶尔眉头微蹙,似是还陷在昨夜的噩梦里,转瞬又归于平静。直到路决拎着早餐匆匆赶来,见他趴在桌上睡得熟,下意识放轻脚步,没敢惊扰,只悄悄把温热的豆浆放在他桌角。
晨光透过窗棂落进来,洒在他发顶,暖意浅浅,却没能驱散少年眼底藏了整夜的沉郁。而教室后门,许肆然立了片刻,目光落在他疲惫的睡颜上,眸色沉沉,脚步放轻,悄然在邻座落座,替他挡去了过道往来的磕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