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里的厮杀声还在沸反盈天,宿淮之指尖在键盘上起落,力道却重了几分,屏幕里的角色横冲直撞,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倒比方才多了几分戾气。路决在旁看得心惊,不敢多言,只默默跟着补位,生怕他一个不顺心就砸了机子。
烟气呛得人嗓子发紧,宿淮之扯了扯领口,胸口闷得发慌,暑假那阵子的痛感像是还残留在骨血里——木棍落在旧伤上的钝响,浑身血污躺在地上的窒息,医院病床上昏昏沉沉的黑暗,还有醒后抡起铁凳时的决绝。那些画面碎碎地撞过来,乱得他心烦,唯独那个模糊的雨巷,那个扶过他的人,半点影子都抓不住,早被他抛在了记忆的死角。
他抬手灌了口冰汽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那股翻涌的戾气。手机在桌肚底安静躺着,裂了缝的屏幕暗沉沉的,再也不会有那烦人的铃声,就像他和那个家,早该这样断得干净。
“差不多得了,再晚校门关了,翻墙都费劲。”路决看了眼时间,碰了碰他的胳膊。
宿淮之“嗯”了一声,利落关机起身,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头发乱得张扬,额角的汗混着灰尘,看着多了几分野气。两人勾肩搭背往外走,刚出网吧巷口,晚风一吹,宿淮之忽然顿了顿脚步——小臂上的旧伤被扯得发疼,是下午打架蹭开的口子,方才玩得疯没在意,此刻晚风一吹,又酸又涩。
他皱了皱眉,抬手随意扯了扯袖口遮住,没放在心上,只催着路决快走。却没看见巷口那棵老梧桐树后,许肆然方才一直立在那里,清冷的目光落在他小臂的伤口上,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方才他分明听见了,听见他说从医院逃回来,听见他被父亲往死里打,听见他把人打进医院。那些他缺席的、藏在暑假里的炼狱,字字句句都扎得人心口发紧。许肆然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骨节泛白,指尖的凉意盖不住心底翻涌的疼——他拼尽全力护下的人,回头就落得这般境地,还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走了走了,发什么呆。”路决拽了把宿淮之,两人快步往学校方向赶,夜色里的身影散漫又倔强,一路说说笑笑,早把方才的烦闷抛在了脑后。宿淮之甚至没回头望一眼,只觉得晚风有些凉,却不知那道清冷的目光,一路追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融进夜色里。
许肆然缓缓走出树影,望着少年远去的方向,眼底的清冷终于碎了几分,掺着隐忍的偏执。忘了也好,过往的苦他替他记着,往后的难,他替他挡着。济南八中这趟浑水,既然他在,就绝不会再让宿淮之孤身一人扛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济南街头的凉,宿淮之压根没往学校的方向走。翻墙回宿舍摸了书包,转头就跟路决分了道,昨晚网吧没尽兴,又烦着家里那通电话的糟心事,索性旷了课,揣着兜里仅剩的零钱,往城郊的旧电玩城钻。
他没心思上课,课本里的字看得头疼,倒不如在电玩城打两局拳皇来得痛快。烟叼在唇角,指尖在摇杆上翻飞,赢了局就扯着唇角嗤笑,眉眼间的桀骜混着几分漫不经心,满身的戾气都散在了喧闹的按键声里,早把早读、上课抛到了九霄云外。
玩到日头渐高,兜里的钱见了底,宿淮之才骂了句晦气,叼着空烟盒往外走。城郊这一带比不得市区规整,巷弄纵横,鱼龙混杂,本就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他往日来得少,只图个清净,却没料到刚拐进窄巷,就被几个壮汉堵了个正着。
为首的男人染着半截灰发,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眼神阴鸷得很,身后几人手里还拎着钢管,一看就来者不善。宿淮之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指尖悄然攥紧,眼底瞬间漫开戾气:“让开。”
“让开?”灰发男人嗤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他,语气狠戾,“小子,你爹欠的赌债,现在该你还了。”
宿淮之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爹嗜赌成性,往日里就总在外头欠账,原来这烂摊子终究还是找上了门。他眼底的疯劲瞬间翻涌上来,却没乱了阵脚:“他欠的债,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灰发男人冷笑,挥手就示意身后的人上前,“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今儿要么拿钱,要么卸你两条腿,看你爹来不来管你!”
钢管率先挥了过来,风声猎猎。宿淮之侧身躲开,动作快得狠,往日打架的疯劲全然爆发,徒手就往对方身上招呼。可对方人多势众,手里还握着家伙,他赤手空拳,没过几招就挨了一钢管,闷响砸在后背,疼得他眼前发黑,踉跄着撞在墙上。
后背火辣辣的疼,旧伤叠新伤,他却咬着牙没吭声,唇角渗出血丝,眼底的狠劲反倒更甚。他打架从不怕疼,可今儿这债来得窝囊,是他爹造的孽,偏要算在他头上,心口的戾气与憋屈搅在一起,几乎要炸开来。
“不识抬举!”灰发男人见他还敢反抗,怒喝一声,亲自拎着钢管冲了上来,钢管直直朝着他的腿砸去。
宿淮之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蜷起身子去挡,预想中的剧痛却没落下。一道清冷的身影骤然冲至跟前,抬手就攥住了挥来的钢管,力道之大,竟让灰发男人挣了两下都没动。
许肆然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校服依旧穿得笔挺,却沾了些尘土,清冷的眉眼此刻覆着寒霜,眼底的阴鸷比在场的任何人都甚。他攥着钢管的手骨节泛白,只淡淡瞥了宿淮之一眼,那眼神里藏着怒意,更藏着后怕,随即转头看向灰发男人,声音冷得能淬出冰:“谁让你们动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