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淮之望着紧闭的门板,眼底那点残存的光亮彻底熄了。那句“等我回来”像根细针,轻轻一挑就刺破了方才仅有的暖意,剩下的只有刺骨的清醒。他不能等,也不敢等,方才电话里的字句字字刺耳,麻烦缠身,那句护着他的“别碰他”,更是让他心如刀绞——他从来都不是许肆然的光,是拖他入泥沼的累赘。
他撑着胳膊慢慢坐起身,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稍一用力便冷汗浸满额角,指尖攥着床单借力,缓了好半晌才敢垂腿落地。脚刚沾地就虚晃了一下,他咬着唇没吭声,扶着墙一点点挪到衣柜前,翻出之前的旧外套套上,布料粗糙蹭过皮肤,倒比空荡房间里的冷意好受些。
收拾东西不过片刻,他什么都没多带,只揣了贴身的旧手机,连病房门都没敢多看一眼,生怕多留一秒就会溃不成军,忘了此刻的决心。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刺鼻,来往医护步履匆匆,没人留意这个脸色苍白、步履虚浮的病人。他避开电梯,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每走一阶,伤口的钝痛就加剧一分,额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他没打车,就沿着街边慢慢走,刚下过雨的路面积着水,倒映着沿街昏黄的灯影,冷风灌进衣领,冻得他牙关轻颤。身后的医院越来越远,那栋楼里藏着的温柔与牵挂,被他硬生生抛在了身后。心口又酸又涩,痛得比伤口更甚,他抬手按了按,喉间涌上腥甜,却还是逼着自己加快脚步。
就这样走吧,宿淮之想,这样才算不连累他。许肆然本就该是悬在高处的星星,独特明亮,不该被他这摊烂泥缠上,困在这无边的麻烦里。雨丝又落了下来,黏在发梢眉骨,模糊了前路,也模糊了他泛红的眼尾
雨丝越落越密,黏得额发贴在眉骨,宿淮之走得急,伤口扯着皮肉发疼,每一步都沉得像踩在刀尖上。他不敢回头,身后那座医院的灯火明明灭灭,是他不敢碰的暖意,更是他必须斩断的牵绊。
路过街角公交站,他扶着站牌撑了好一阵,指尖冰凉得发颤,连抬手擦去颊边雨水都费劲。刚拦的出租车停在跟前,他弯腰弯腰钻进去时,腰腹的钝痛骤然加剧,闷哼一声闷在喉咙里,只攥紧了外套下摆,指尖泛白。
“师傅,随便往前开。”他声音哑得厉害,连报地址的力气都没有,只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雨砸在车窗上,淌出蜿蜒的水痕,把城市的霓虹揉成一片模糊的虚影,像极了他此刻混沌又酸涩的心绪。
许肆然处理的麻烦定是因他而起,那些藏在暗处的纠葛,那些他不愿言说的过往,如今都要扯着这个清冷的人一同沉沦。宿淮之闭上眼,方才喂粥时的温软触感、指尖擦过脸颊的余温,还清晰得不像话,可越是清晰,心口的愧疚就越沉,沉得他喘不过气。
车不知开了多久,停在一条僻静的老街口。他付了钱下车,冷风裹着雨气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老街路灯昏沉,青石板路积满水洼,映着他单薄摇晃的影子。他没目的的往前走,伤口的疼渐渐麻木,只剩心口的空落与钝痛交织,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过去的暖意诀别。
他不敢想许肆然回来时见空病房的模样,更不敢想那人眼底会翻涌的情绪,只逼着自己狠下心——唯有彻底消失,才不算拖累,才算给那个曾予他半分温柔的人,留一份清净
老街风急雨斜,宿淮之走得跌跌撞撞,青石板上的水洼被踩得溅起细碎水花,打湿了裤脚,凉意在脚踝处肆意窜。腰腹的痛感一阵阵钻心,他咬着牙把半边重量压在斑驳的墙面上,指腹抠过墙缝里的青苔,蹭得满手湿冷的绿。
兜里的旧手机震了震,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清来电显示上的“许肆然”三个字,指尖猛地蜷缩,竟不敢去碰。铃声执着地响,一声比一声烈,像在催他回头,可他只死死抵着墙,任由那光亮在掌心灼出一片滚烫的印子,直到铃声戛然而止,周遭只剩风雨打叶的声响,才敢缓缓松了口气,却又空得发慌。
他知道这通未接的电话,是两人之间一道硬生生扯开的裂痕。许肆然那样缜密的人,回病房见空无一人,定然瞬间便知他的心思,那些藏着的隐忍与保护,终究被他的怯懦与决绝,碾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