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淮之的挣扎陡然变得虚弱,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的狠戾被潮水般的恐惧吞没。他看着护士举着针管走近,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膝盖不受控地往下弯,整个人几乎要瘫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许肆然……求你……别打……求你了……”
许肆然僵住了。
那声带着哭腔的哀求像惊雷,狠狠劈进他心里。他低头,看见宿淮之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桀骜不驯。
护士也顿住了动作,举着针管有些无措地看向两人。
许肆然攥着宿淮之肩膀的力道骤然松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喉结滚了滚,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宿淮之哽咽着重复,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别打……求你……我怕……”
儿时的阴影翻涌上来,那些冰冷的针头、窒息的黑暗,全都化作此刻尖锐的恐惧,啃噬着他的神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许肆然怀里缩,像只受伤的小兽,连带着腰腹的伤口扯得生疼,也顾不上了。
许肆然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和心疼。他抬手,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轻轻覆上宿淮之颤抖的脊背,一下一下,笨拙地拍着。
“不打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厉害,“不打了,别怕。”
那句“不打了”像一道赦免的符,却成了压垮宿淮之的最后一根稻草。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他的哭声从压抑的呜咽变成失控的啜泣,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眼泪砸在许肆然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身体的剧痛和心底翻涌的恐惧交织着,耗光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晃了晃,软软地往旁边倒去。许肆然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硌得他手心发疼。
宿淮之晕了过去,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沾着晶莹的泪珠,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下颌线锋利得近乎脆弱。许肆然低头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这男孩瘦得过分,抱在怀里轻得像一阵风,仿佛稍一松手,就会被吹散。
…………
意识陷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宿淮之像沉在冰冷的海底。
耳边是尖利的咒骂声,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却依旧刺耳——是他爸妈的声音,嫌他丢人,嫌他性子偏执乖戾,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然后是冰冷的铁门“哐当”关上的声响,消毒水的味道铺天盖地涌来,呛得他喉咙发紧。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脸上没有半分温度。他们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扔进狭小的房间,不管他怎么哭着求饶,怎么拼命挣扎,换来的只有更重的拳脚。巴掌落在脸上,皮带抽在背上,疼得他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没有人帮他。
他喊破了喉咙,也只有空荡荡的回声。黑暗里,那些打骂声像潮水般涌来,一下下砸在他的神经上。他哭得撕心裂肺,直到眼前发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自己晕过去,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
再醒来时,身上又是新的瘀伤叠着旧的疤,疼得他连呼吸都在发颤。
那些日子,没有光,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恐惧和疼。
他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躲在角落里,舔舐着自己的伤口,等着下一次更凶狠的折辱
他不是天生就带一身刺的。
小时候他也会仰着小脸追在父母身后喊爸妈,会把画好的蜡笔画递出去,盼着能换来一句夸奖。可回应他的,永远是嫌恶的眼神和冰冷的斥责。被扔进那座不见天日的牢笼后,拳头和辱骂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他试过求饶,试过示弱,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辱。
后来他才懂,在那样的泥沼里,温柔和乖巧是最没用的东西。他只能把自己武装起来,学着瞪眼睛,学着说狠话,学着把所有的害怕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把自己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刺猬。
只有这样,那些拳脚才会少一点;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那片暗无天日的绝望里,勉强喘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