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坠地的脆响,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咖啡店里暖融融的黄昏。
空气里的咖啡香瞬间凝滞,连窗外卷着棕榈叶的风,都像是停住了脚步。
碎玻璃溅在脚边,折射着橘黄色的灯光,晃得章璟眼睛生疼。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指尖还残留着杯壁的凉意,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门口的人,逆着光站着。
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那道浅浅的疤——那是四年前,他替自己挡了一次校外混混的棍子,落下的痕迹。
四年时光,像是一把刻刀,把少年身上的青涩打磨得干净利落,只剩下沉稳的轮廓,和那双,依旧盛着碎光的眼睛。
是宋江澪。
这个名字,在章璟的心底,被压了整整四年,连同着那场未说出口的喜欢,和那段狼狈的过往,一起锁在记忆的最深处,不敢触碰,不敢提及。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章璟的指尖开始发抖,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地轻颤。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吧台边缘,硌得他脊椎生疼,却像是找不到一丝可以支撑的力气。
店里的客人不多,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情侣,闻声转过头来,好奇地打量着门口的不速之客,和吧台后面脸色苍白的少年。
店长从后厨走出来,看到地上的碎玻璃,眉头皱了皱,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宋江澪的眼神拦住了。
那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带着浓重的红血丝,和压抑不住的急切,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店长愣了愣,识趣地闭上了嘴,转身回了后厨。
咖啡店里,只剩下两人之间,那片沉默得令人窒息的空气。
宋江澪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像是黏在了章璟的身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的轮廓。比四年前瘦了太多,下巴尖得硌人,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此刻,盛满了惊惶和疏离,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四年。
他找了整整四年的人,就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
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他的衣角。
可宋江澪却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上前,眼前的人就会像易碎的泡沫一样,瞬间消散。
他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章璟……”
这两个字,他在心里念了千万遍,辗转了无数个日夜,此刻说出口,却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空气里,悄无声息。
章璟猛地回过神来。
他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了一样,飞快地低下头,避开了宋江澪的目光,指尖死死地攥着围裙的带子,指节泛白。
他不敢看他。
不敢看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怕自己会忍不住,泄露了心底的那点狼狈的念想。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刻意的疏离:“你认错人了。”
短短五个字,却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宋江澪的心脏。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认错。
就算是过了十年,二十年,就算是章璟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这是刻在他骨血里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念了四年的人。
宋江澪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他的目光落在章璟攥紧的手指上,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落在他那双,藏着惊惶的眼睛上,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委屈和急切:“我没有认错。”
“你是章璟。”
“是四年前,和我一起参加高考,在考场外的老槐树下,和我约定要去马里港看海的章璟。”
“是那个,喜欢酸梅味的糖,会把向日葵气球藏在枕头下的章璟。”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清晰,一句比一句笃定,像是要把四年来的思念,都倾泻而出。
章璟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这些细节,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是四年前,那段兵荒马乱的时光里,唯一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