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双流机场的时候,成都正飘着冷雨。
湿冷的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章璟拢了拢围巾,还是觉得寒气从衣领钻进去,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没看见爸妈的身影,掏出手机打过去,听筒里响了半天,才被不耐烦地接起。
“催什么催?忙着谈事呢,自己打车回来!”妈妈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背景里隐约能听见别人压低的争执声,“还有,这次带回来的钱怎么就这么点?你爸公司都快撑不住了,你还在外面装清高!”
章璟的指尖攥得发白,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半天只挤出一个“嗯”字。电话被匆匆挂断,忙音“嘟嘟”地响着,他站在雨里,看着来往的车流,突然觉得眼睛发酸。
来时的路上,宋江澪给他发了条消息,是张晚霞的照片,配着一行字:到了给我报平安,成都下雨,记得带伞。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出租车驶进老城区的巷子时,天已经黑透了。老旧的居民楼亮着零星的灯,楼道里飘着油烟和酒精混合的刺鼻味道。章璟付了钱,拖着行李箱往楼上走,刚推开家门,一股酒气就扑面而来。
客厅里乱七八糟地堆着纸箱,里面是一摞摞没发出去的账单和文件。爸爸瘫在沙发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攥着个空酒瓶,眼睛通红地瞪着他:“你还知道回来?翅膀硬了是吧?寄那点钱,够老子填个窟窿?公司都快破产了,你以为你还能在外面安心读书?”
妈妈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翻着一叠合同,眼皮都没抬:“说你几句还不乐意了?供你读书有什么用?连点钱都挣不回来,白养你了!现在公司资金链断了,你要是懂事,就该想想怎么帮家里!”
章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这学期的奖学金都寄回来了,想说他在学校省吃俭用,一顿饭只吃一个素菜,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太清楚了,跟他们争辩,只会换来更难听的谩骂。
他拖着行李箱往自己的房间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房间还是老样子,墙皮有些剥落,书桌上堆着他中学时的课本,角落里的蜘蛛网蒙了层灰。他把行李箱放在床边,刚想坐下歇歇,爸爸就摔着酒瓶冲了进来。
“你哑巴了?老子跟你说话呢!”男人的声音带着酒气的浑浊,伸手就攥住了他的胳膊,“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公司都快黄了,你还想着在外面谈恋爱、看电影?”
章璟挣扎着想躲开,却被男人狠狠推了一把,后背撞在墙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冰冷的墙面硌着脊椎,他听见妈妈在门口冷嘲热讽:“让你爸教训教训你也好,省得你在外面野!现在家里都这样了,你还装什么乖学生!”
拳头落在背上的时候,章璟甚至没力气躲。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听着男人的咒骂和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听着女人的冷言冷语,那些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起在学校的日子,想起宋江澪的笑容,想起晚自习时传过的纸条,想起日料店里暖黄的灯光。那些甜,此刻都像是锋利的玻璃碴,扎得他心口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