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她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怀里的东西 —— 是个裹着破布的搪瓷缸，外面还包着两层棉花，显然是怕凉了。一股淡淡的姜味混着红糖的甜香飘了出来，在昏暗的瓜棚里弥漫开来。

“妈，您趁热喝点。” 赵秀兰把搪瓷缸捧到林秀英面前，热气腾腾的，模糊了她的脸，“我偷偷熬的姜糖水，里面还卧了个鸡蛋…… 红糖是我攒了好久的，鸡蛋是从鸡窝里摸的，没让嫂子看见。”

林秀英看着那只搪瓷缸，缸沿上还有个小豁口，是秀兰小时候摔的。里面的姜糖水冒着热气，那颗荷包蛋卧在中间，蛋白嫩嫩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糖心。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前世她冻死在瓜棚里，弥留之际，也是这个小女儿，冒着被哥嫂打骂的风险，偷偷跑来看她，给她端来一碗清汤挂面。那碗面，是她前世吃到的最后一点热乎东西；现在，这碗姜糖水，是她重生后，除了灵泉之外，最暖的慰藉。

这个女儿，性子软，胆子小，在兄姐面前从来不敢大声说话，可每次在她最难的时候，总会用自己的方式，递过来一点真实的暖意。

“傻孩子。” 林秀英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她接过搪瓷缸，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胳膊往上爬，一直暖到心里，“你自己吃了吗？”

“我吃过了！” 赵秀兰胡乱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妈，您快喝，喝了暖暖身子，病就能快点好。”

林秀英没再多问，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姜糖水。微辣的姜味混着红糖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着冰冷的胃，身上的寒气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荷包蛋煮得恰到好处，咬开一个小口，甜甜的糖心流出来，暖得人心里发颤。

一碗姜糖水下肚，身上总算有了点热乎气，那种虚软的感觉也减轻了些。她靠在炕头，看着蹲在炕边的女儿，心里五味杂陈。

“妈，您到底咋了？是冻着了，还是没吃好？” 赵秀兰仰着脸，满脸担忧，“您一个人住这儿，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要不，我晚上偷偷过来陪您吧？我给您烧火，给您做饭。”

“不用。” 林秀英摇摇头，语气缓和了些，“我真没事，就是累着了，歇两天就好。你不能来，让你哥嫂发现了，肯定要打你骂你。你还小，不能因为我受委屈。”

“我不怕！” 赵秀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点倔强，可说完，底气又不足了，声音低了下去，“妈…… 我真的想跟您过。跟您在一起，比在老宅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