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瓜棚的日子,像村口那条冻得结结实实的土路,看着难走,却一步步踩出了踏实的印记。
天还没亮透,窗外的风还带着后半夜的寒劲,林秀英就醒了。不是被冻醒的,是手腕上的玉镯传来的那点温润,像初春刚化冻的溪水,悄悄漫过意识,把她从浅眠里推醒。她不用摸黑找火折子,先凝神沉气,意识坠入那个十平米见方的空间。
井台边的粗陶碗缺了个口,边缘磨得光滑,是她从老宅带出来的旧物。她小心翼翼地舀起大半碗灵泉水,指尖能透过意识感受到那清冽的凉,却又带着股子熨帖的暖。仰头喝下,泉水滑过喉咙时带着点甘冽的甜,顺着食道往下淌,像一条温热的小蛇,钻进四肢百骸。夜里残留的寒气、骨头缝里的酸痛,都被这股暖流一点点冲散,头脑清明得像是被晨露洗过,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这灵泉,是她重生后的底气,是她在这破瓜棚里活下去的依仗。她越来越依赖这份力量,依赖它驱散疲惫、滋养身体的神奇 —— 就像干旱的庄稼依赖雨水,哪怕知道这雨水来得蹊跷,也忍不住贪多。
喝完水,她扛起墙角那只裂了缝的木桶往村外小河去。木桶是刘婶昨天悄悄送来的,比她原先那只破桶结实些,可装满水后依旧沉得压肩膀,勒得肩胛骨生疼,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木头嵌进皮肉的钝痛。但每次快撑不住时,体内残留的灵泉暖意就会顺着血管漫上来,像一双温柔的手托住她的腰,让她能咬着牙,一步一挪地把水挑回瓜棚。
水缸渐渐满了,清水里漂着点灵泉带来的微亮,晃悠悠的,像盛了半缸星光。她总在缸里滴几滴灵泉,一是图个水质清冽,二是想试试这泉水对植物到底有多大用处 —— 窗台上那盆仙人掌,就是她的 “试验田”。
刚搬来那天,这仙人掌黄恹恹的,几片叶子皱巴巴的,边缘卷着焦边,像被霜打坏了的庄稼。这几天每天浇点掺了灵泉的水,枯黄的部分没见返青,可顶端那簇新绿却像憋足了劲似的,一天天饱满起来,甚至冒出了两根细弱的新刺,嫩得泛着浅绿,却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林秀英对着那簇新绿看了半天,心里的底气又足了些。植物能被滋养,那她这把被岁月和苦难磋磨得快枯了的身子呢?
变化是藏不住的,是从皮肤底下一点点透出来的。
第三天早上挑水回来,她蹲在水缸边洗手,冻得发红的手背上,几道被寒风割裂的口子突然痒了起来。她低头一看,那些深可见骨、裂得像老树皮的伤口,竟然结了层薄薄的痂,痂皮边缘泛着粉色,是新肉长出来的颜色。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不疼,只有点细密的痒,那是愈合的征兆。再摸摸手心,常年握锄头、搓麻绳磨出的老茧,竟也软了些,不再是硬邦邦硌人的一块,边缘开始微微翘起,像是要褪去一层旧壳。
她没有镜子,就着水缸里的水照了照。水面晃悠悠的,映出的影子模糊不清,可她能摸到自己的脸颊 —— 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绷的,摸上去滑了些,眼角的皱纹似乎也舒展了点,不再是死死拧在一起的褶子。最明显的是眼睛,不再是前世那种蒙着灰的浑浊,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石子,透着股沉静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