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村口的看瓜棚,比林秀英记忆里还要破败几分。
土坯墙裂着几道狰狞的缝,最宽处能塞进手指,北风卷着寒气从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咽咽地打着旋,像谁在暗处低低啜泣。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东一撮西一撮地耷拉着,几处破洞透着灰白的天光,把屋里照得斑斑驳驳。唯一的窗户糊着发黄发脆的纸,边角卷着翘,角落里结着蛛网,沾着些不知名的细碎杂物。土炕塌了一角,炕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还粘着几块发黑的污渍,看着像是经年累月没清理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 —— 霉味、尘土味缠在一起,还夹杂着夏天遗留下来的、若有若无的瓜果腐烂的酸馊气,呛得人鼻子发酸。
小女儿赵秀兰抱着被褥卷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这荒凉景象,眼圈唰地就红了:“妈…… 这、这哪儿能住人啊?风一吹都要塌似的!”
林秀英把怀里的仙人掌小心放在窗台上还算平整的地方,转身接过女儿怀里的被褥,指尖碰到那卷得紧实的被褥,还能感受到女儿手心残留的温度。“能遮风挡雨,就够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半分委屈或抱怨,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赵秀兰咬着嘴唇,看着母亲利落地把被褥扔到炕上,伸手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粗糙的皮肤和几道浅浅的疤痕,终于忍不住小声劝道:“妈…… 要不,您还是回去吧?跟大哥服个软,他…… 他总归是您儿子,不会真不管您的。”
“秀兰。” 林秀英打断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儿年轻却写满怯懦的脸上。这孩子才十八,眉眼间还带着稚气,可那股子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沉。“这话,以后别再说了。”
她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淬了冰的钢铁:“路是我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我不会回去。你也不用为难,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回去吧。”
这逐客令说得直白,没留半分余地。
赵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赶紧低下头,用袖口用力擦了擦,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布包,飞快地塞进林秀英手里,声音带着哭腔:“妈,这个您留着,别饿着自己。”
说完,她转身就跑出了瓜棚,瘦小的身影踩着地上的枯草,很快消失在村道的拐角,连头都没敢回。
林秀英握着那个还带着女儿体温的布包,在原地站了许久。
布包很轻,隔着粗糙的布料,能摸到里面几张薄薄的纸和几枚硬币的轮廓,想来是女儿偷偷攒下的零钱和粮票。这孩子,心是善的,可惜性子太软,在兄姐们的强势下,从来都是逆来顺受,连为自己说句话都不敢。
现在,她还护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