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不再看他们,转身回屋,背起包袱,抱起被褥,最后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盆仙人掌。
东西不算多,但她一个女人家拿,还是有些吃力,脚步都有些踉跄。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挤开围观的人群,跑了过来,默默接过了她手里最沉的被褥卷。
是小女儿赵秀兰。
她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林秀英看着她,心里那点冰封的角落,忽然裂开了一丝缝隙,透出点暖意。
她没说话,只是把仙人掌往怀里拢了拢,然后,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挺直了腰板,朝着村口的方向,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去。
晨光洒在她身上,给那身破旧的蓝布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背影单薄,却带着一股子永不回头的决绝。
看热闹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默默地目送着她离开。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摇了摇头,看向赵家子女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李为民背着手,望着林秀英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赵卫国盯着那道背影,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咬着牙,低声对身边的赵卫东说:“让她走。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气几天。等她在瓜棚里熬不下去了,哭着喊着回来求我们的时候,可就不是今天这个说法了。”
赵卫东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大哥说得对,到时候,她手里的钱,还有爸藏的那些东西,还不都是咱们的?”
瓜棚在村口一里外的野地里,孤零零的,四周都是光秃秃的田地,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林秀英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霉味和尘土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扇小小的、糊着破纸的窗户,透进一点点微光。地上堆着些烂麦草和破旧的农具,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屋顶有好几处明显漏光的破洞,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里面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土炕塌了半边,炕面上全是裂缝和灰尘。
是真的破,真的荒凉。
可林秀英站在门口,看着这片即将属于她自己的、小小的天地,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真实的笑容。
这里没有算计的眼神,没有虚伪的言语,没有令人窒息的血缘绑架。
这里,只有她自己。
和她的新生。
她把包袱放在地上,走到那个还能用的炕边,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仙人掌放在窗台上。
仙人掌顶端的新绿,在从破窗纸漏进来的光柱里,显得格外生机勃勃,透着股顽强的劲儿。
她抬起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依旧温温热热的,像是丈夫赵建国的手,在轻轻安抚着她。
“开始了。” 她轻声对自己说。
声音在空荡的破屋里回荡着,带着一种全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