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不用了。” 她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说了自己过，就是自己过。老三媳妇生孩子，需要人帮忙，你们当哥哥姐姐的，可以出钱出力。我一个老婆子，身子骨也不硬朗，就不去添乱了。”

“妈！您怎么这么犟呢！” 赵卫国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语气也变得有些急躁，“您以为一个人过容易？挑水劈柴，种地做饭，哪一样不要力气？您都四十五了，干得动吗？到时候还不是要求到我们头上？现在趁着我们还有心，您服个软，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我干不动，是我自己的事。” 林秀英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就算饿死冻死，也绝不会求到你们门上。你放心。”

赵卫国被她这话噎得满脸通红，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林秀英不再理他，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一丝留恋。

赵卫国站在原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母亲的背影，眼神一点点阴沉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哥，妈怎么说？” 赵卫东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个酒碗，脸上带着醉意。

“老顽固！” 赵卫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非要自己过！我看她能撑几天！等她知道一个人过的难处，哭着喊着求我们的时候，可就没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那怎么办？真让她自己过？村里人该戳我们脊梁骨了。” 赵卫东也皱起了眉，他虽然自私，却也怕被人说闲话。

“让她过！” 赵卫国冷笑一声，“咱们就当没这个妈。等她走投无路了，自然会回来求我们。到时候，她手里那点钱，还有爸可能藏着的东西，还不都是咱们的？”

他们的对话，林秀英没听见，但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她走到灶房门口，想进去帮忙收拾碗筷，却被几个本家的婶子拦住了。

“秀英啊，你快去歇着吧，这儿有我们呢，不用你动手。”

“就是，今天你是主家，又是刚没了男人，哪能让你干这些粗活。赶紧回屋躺着去，好好歇歇。”

林秀英知道这是村里的规矩，也没坚持，道了声谢，转身朝着自己那两间东厢房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二儿媳王翠花和三女儿赵秀芳的声音。

“…… 我跟你说，我昨天可看见了，妈大半夜的，偷偷从炕洞里掏了个小盒子出来，神神秘秘的，肯定有问题！” 王翠花的声音带着兴奋和算计，压得很低，却还是飘了出来。

“真的？里面是啥东西？” 赵秀芳急忙追问，语气里满是好奇和贪婪。

“不知道，黑灯瞎火的，我没看清。但肯定不是普通东西！你想啊，爸在矿上干了那么多年，工资不少，说不定偷偷攒了私房钱，藏在里面了！” 王翠花的声音里带着笃定。

“有可能！” 赵秀芳的声音也激动起来，“那可是一大笔钱！不行，咱们得想个法子弄到手！”

“嘘！小声点！” 王翠花赶紧打断她，“别让人听见了。妈现在跟咱们离了心，肯定防着咱们。我跟你说，等她搬出去了，咱们就把她那两间屋翻个底朝天！再不然，过两天找个由头，去她屋里‘帮忙收拾’，顺手把东西弄过来！”

林秀英站在门外，手脚冰凉。

不是害怕，是恶心。

这些人，眼里只有钱，连父亲的葬礼还没结束，就开始算计她手里这点东西。前世她就是被这些人算计得一干二净，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轻轻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