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尧要回宗汇报,妘姜二宫就让一大早出来的妘臻和姜怀厚回去,姬宫的姑母们抽不出身,姬少昇同她们回去。
嬴行涯心中有事,于是跟着天尧回宗,进了姦议堂。
云中堂小,是用来私下谈话的。姦议堂则恢弘壮大,极尽百工顶尖之作。地砖是炼制的流光砖,令此处永昼不灭。金柱镂空雕刻着八宫事物图,还能牢牢撑起巨大的重檐斗拱。墙壁是巨幅虚幕,半透明的幕屏能让人从最高处欣赏恒宗全景。
空中悬浮着数万颗明珠,按照漫天星辰罗列排布,随着自然规律而斗转星移。它们构成的星宿便是众人的座位,当然,这会儿谁也坐不下来,都急着汇报,或者说告状,因为回来汇报的都是年轻小辈。
唯有宗主妲黎坐在北斗星上。
上次行涯见她,她在摇椅里,看着还好。但今日她坐了起来,身量宽大,跟嬴宫武修差不多。
她手中把玩着一支紫竹八管,身着浅草绿的广袖长袍,华发编束在明珠高冠中——这是万象乐团的装束,显然她是乐团一员,恐怕方才正在彩排。
孩子们带着怒气地汇报具体的情况,她听完依旧平静:“好,我知道了。”
“姑姥!”嬴天尧突然上前半步,“他们太过分了,我们难道什么都不做吗?!”
妘臻率先附和:“天尧说得对,此事绝不能姑息!”
姜怀厚一字一句道:“他们必须偿命!”
姬宫的阵修姬少昇也皱眉:“没错,必须让他们知道害怕,再也不敢靠近!”
少年快意恩仇,她们不论平日如何,今日都显露出血性和杀意。
行涯却愣着算日子,刚刚的汇报里提到“五个月前”,她仔细盘算后发现刚好是自己来恒宗的时候。
她这才想起自己掠过大北关时许多修士聚集的事。
顿时她心沉到胃里,跟石头一般。
“姑姥,这次是我的错……”
她的话令大家都诧异扭头。
“我初来时路过大北关看见很多修士聚集,可我忘记说了。”行涯攥着拳头,懊悔得嗓音都在颤,“我没想到会这样。”
与其说忘记说,不如说是没当回事。
禹国人多,修士更是喜欢扎堆聚会,不是搞风花雪月,就是用以标榜身份。她先入为主地这么认为,加上那时还不了解恒宗,能想到的唯一威胁就是直接攻打,但看恒宗修士水平强悍,所以她以为高枕无忧,自然也就把那点聚集的修士抛掷脑后。
如果早点说,她们肯定能提前做出防范,也就不会有今天了。想到是自己的错导致这场祸事,嬴行涯心里的愧疚让她头都抬不起来。
“你并非蓄意隐瞒,何来错。”妲黎的口吻并无责怪,反生温和安抚之意。
“是啊!你要是觉得愧疚,以后多杀几个歹人便是!”嬴天尧到她身边搂住她肩膀用力一提,把垂头丧气的人整个拎精神了。
“好了,此事我会与各宫主事再议。你们散了吧,今晚还有万象大戏呢,都别气呼呼的了。”
妲黎抬手示意小孩们可以退,天尧她们三个围着行涯出去了,唯独姬少昇留在原地。妲黎却无视了她,自顾自起身,打算回乐团。
四下无人,姬少昇跟上去,仰着头看她低声问:“阿母,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妲黎抓着八管轻轻敲打自己掌心,悠然回:“小孩这么早操大人的心,容易伤神。”
“我已经五十多了,不算小孩了!”
“连我零头都没有,不是小孩是什么?”妲黎笑着随手捏了捏她后颈,“今晚的大戏,来看吗?”
“没空。我要复刻那个邪术。”
“那事不急于一时,但大戏错过了就没了。”
“阿母又不缺观众,离岸肯定会去。既然有阿妹在,何必拉上我?”姬少昇扭头挣脱她的亲昵,故作冷漠不以为然,“我很忙,先走了。”
妲黎看着孩子飞向出宗的云道,并未恼她这般闹脾气,只觉得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