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森林并未郁郁葱葱，而是枯树黄地，萧条至极。飞鸟走兽死得横七竖八，雪融后全都腐烂散发着恶臭，但诡异的是这里连苍蝇蛆虫都没有——连飞虫都死光了。

“这到底……”嬴天尧开口嗓音嘶哑，显然受到了严重冲击。毕竟她是恒宗人，与自然的链接很重，这般景象无异于在她身上剜肉。

行涯虽然现在耳濡目染有些变化，但本质还没有特别在意，不像天尧那般震惊和愤怒，她第一反应就是捂住口鼻降到低处，四处检查。

奇怪的是，这些死亡的动物没有任何外伤。

她搜查的时候，天尧突然扭头返宗，离开得非常快，甚至窜出了破空声，显然是要回去禀报。

天尧性子急，眼下情绪激烈，不说话就走也是可以理解的。行涯没计较，反而打算在此多看看，寻找任何蛛丝马迹。

她注意到这片死地的边缘每隔十余米就有一个圆坑，死地中也有不少奇怪的痕迹，像是有人在此插放过东西。

阵吗？

她对阵法不太精通，柔安倒是精于此道，那些她瞟一眼都头疼的古籍柔安都能静静看下去，她会些简单阵法纯粹是被带的。

正一筹莫展，离得近的妘臻和姜怀厚已经闻讯赶到，她们也都被惊得说不出话。

姜怀厚检查尸体，判断是冬季死亡。妘臻则是确定并非病死，而是突然“老死”。

“它们就像被夺走了所有生机。”妘臻笃定道，“必定是人为施术。”

嬴行涯忙说：“我发现了一些痕迹，像是阵法留下的，但我不太确定。”

“是阵法。”

陌生的女声响起，听起来也很年轻。

她们在低空，一起抬头就看见半空中穿着防护服的修士。妘臻显然认得她，飞过去道：“少昇，你看这是什么阵法？”

“等会儿。”姬少昇俯身飞走，纵览全局去了。

姜怀厚跟行涯介绍：“那是姬少昇，我们这一辈最厉害的阵修，她阿母和师尊都是姬云踪姑母。”

嬴行涯知道姬云踪。

天脉主要就是依靠妫宫工修和姬宫阵修，而两方的领头人分别是妫琢玉和姬云踪，所以行涯平时看新闻时常能看见两人的姓名。不过妫琢玉是妫宫主事，别的妫宫新闻也能看见她，而姬云踪并非姬宫主事，所以出现频率稍次妫琢玉。

不过行涯觉得怀厚的介绍少了什么。

平时都是一次说两个阿母分别是谁，怎么这次只有一个？

“另一个阿母呢？”她傻乎乎问。

姜怀厚眨了眨眼不说话，妘臻倒觉得无妨，回道：“是宗主妲黎姑姥。跨辈融子时只会登记一个阿母，一来是避免公开，二来是免得辈分混乱。”

嬴行涯已经了解过自己师尊的事，现在倒也不惊讶，只是有点意外宗主那样超脱尘世的人物也会动情。

姬少昇只是粗略转了一圈就回来了：“是通天台的邪术，上百名修士同时开阵，瞬间把整个区域的灵气抽空了，包括一切生灵的生命力。”

说完，她皱眉低声骂：“真该死。”

说话的功夫，恒宗大队伍已经赶来。

嬴行涯还是第一次看见恒宗出这么大阵仗，除了负责护卫的嬴宫、调查此事的妘姜二宫，还有深居简出的姬宫阵修。

只听天尧看了一眼的汇报就直接派出阵修，这令行涯对宗主心生敬佩。

她们抵达后纷纷穿上白麻防护服，戴上口罩和手套，然后拎着各自的工具箱开始详细作业调查。

行涯飞到嬴宫修士群中，被天尧叫着一起去附近巡查。

此事着实把天尧气坏了，她全程闭口不言，手一直搭在刀柄上。如果此刻有人在此布阵作恶，行涯毫不怀疑她会拔刀将人碎尸万段——恒宗人看着无害，但能做出抽出盗猎者全身骨头，把骨肉完全分离这等行为的她们，怎么可能是纯善之辈。

不查不知道，周围还有十多处死地。他们显然是怕惊动恒宗，都选在离恒宗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靠着大雪覆盖，瞒到了现在。

“这群混账东西！”“畜生不如。”“一定要杀了他们！”

嬴宫修士的脾气大差不差，平时随和的，现在都咬牙切齿地咒骂着，而平日急躁的天尧此刻冷着脸沉默不语，腰间的赤刀微微泛着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