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离岸能想到的最痛苦之事是分别,人性之恶是剥夺别人追求理想的自由。这般纯粹天真,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她起身更衣,正系护臂,外面就传来天尧的声音:“行涯,我们出发吧!月河姑母和谦姑母就这会儿吃早茶!”
“来了!”
两人先跑到妫宫的食堂,这里的修士都喜欢吃着早茶看雪山日出——现在是一天中云海最为浓郁翻腾的时候,所以食堂都是人。但没有那两位剑修姑母,她们就乘坐山脊梯下行。
途中她们经停过十几层,这些通道都会去往别的洞窟。
越往下越炎热,嬴行涯不知道究竟下到了何等深度,但这股热量带着灼人的原始灵气,极其粗糙霸道。她的护体真气被冲刷得微微震颤,天尧伸手搂住她肩膀,将二人的护体真气融合,那股压迫感才褪去。
“这里的地火乃是天地之初的‘地髓火’,万年前上古锻造师们也是在这里打造刀剑百兵。”嬴天尧说着,山脊梯滑入一片广阔的山窟。
山窟之大,行涯极目远眺都看不到尽头。中央是辽阔的亮红湖泊,粘稠的火浆时不时喷涌翻滚,掀起一阵阵热浪。湖泊分流出多道,每一道都被人工加固再次分流,形成了各种熔炉、火台等等工作场。
这里的修士都身着特殊的防护服,看起来像油布,反着清透的光。面部也戴着透明的面具,眼部甚至可以插放不同颜色的水晶片,不知具体用来做什么。
她们忙碌着,无暇顾及旁人。嬴天尧谁都没有招呼,领着行涯从外侧走道往洞窟深处走,来到一座庞大的冶金炉前。
冶金炉造型奇特,表面有很多刻度表,闸口连着一个有沟槽的黑色金属台。三个女人在此处,离炉子近的是两位姑母。
“那是嬴月河姑母。”嬴天尧抬手用手掌示意正通过水晶窗观察熔炉内部的女人。
“那是嬴谦姑母。”她又转向正检查刻度表的女人。
“那是妫景杉姑姥,继承上古锻造法的大匠之一。”她最后介绍的是头发花白但面容年轻的女人,姑姥一手拿笔一手拿本。
她们才从走道靠近,炉口刚好打开,一股耀眼金液顺着沟槽流淌出来。炙热的气浪不再是压迫,而是冲击,狠狠掼在天尧的护体真气上。
天尧步伐顿住,闷哼了声双掌推气,妫景杉姑姥头都没回就随手放了道真气,给两个小家伙挡住热浪。
这道真气内敛,却给嬴行涯带来无法逾越的强势压力。
“大乘期?”她低声问天尧。
“渡劫。”天尧回,“姑姥已经快四百岁了,她早就可以飞升,但因牵挂锻造之事,就一拖再拖。”
嬴行涯微微点头,并不意外。凡是底蕴深厚的大宗派都有渡劫期坐镇,上清宫也有三位渡劫期长老。她只觉得荒诞,因为禹国那些渡劫期老头们唯一的愿望就是能飞升,为此想尽办法不择手段。而这里,她们对飞升不以为然,能因为牵挂人间事就随意推后。
“你们两个小家伙跑来做什么?”妫景杉好奇问。
“来找我们的。”嬴月河看了眼脉珠上的时辰,“都这个时候了。哎呀……”
嬴谦准备检查浆液,换镜片的间隙看了嬴行涯一眼,然后插上镜片低头时丢出一句:“不适合我这道。”
她嗓音很轻,混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并不明显,却足够让行涯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