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物堂是五层楼阁,还有一个穿着布罩衣的女人正在百物堂门口现场刨木,手法娴熟老练,好些年轻女子正围着她。
“妫宫修士有时会来帮大家定做想要的东西。”嬴天尧解释道,“大部分都是自己的业事遇到瓶颈,就来做点简单的东西、和大家聊聊对她们反而有益。”
两人进了百物堂,每层都有不同的东西,很多人都在逛。这里的百物并非是残次品,反而成色极好。就算是别人不需要的旧物也都被保养得很好,些许岁月的痕迹令物件更加温润亲和。
嬴行涯看什么都欢喜,但只拿了自己需要的几张毛织坐垫和一个看书用的托书架,还有一套淡紫色的茶盏,颜色好似紫萱浸了水,又神秘又温柔。
“这颜色好新奇,怎么烧出来的?”她捧着茶盏,越看越喜欢。
“我还真不知道,底下有烧制人的留款,你要是好奇可以去问问。”
“她会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
“不怕别人学了也烧同样的吗?”
“为什么怕?如果能学会,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
嬴行涯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来自于“私有”,偷学了就能做出来卖,所以才有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老话。但在这里,没有买卖,一切知识是无价开放的。
学的人是因为喜爱,教的人是出于同好相惜。
“真好。”她喃喃说着,摸着茶盏光滑的瓷面感到心口温热。
天尧陪她回院子,两人的小院虽然不是同区,却共走一条主道。快分别时正好碰见一群提着刀的女人,她们似乎才练完,都汗流浃背敞着领口,看见嬴天尧就吆喝着“泡澡啊天尧”,又看见嬴行涯也热烈邀请。
嬴行涯笑着婉拒,她们也不介意,拉着天尧就去了。看着这群好姊妹,行涯大概明白为何天尧附近都住满了。
跑了一天,行涯回到小院时药已经送到。盒子里放着十六支水晶瓶装的淡棕色苦药,盒盖内贴了纸条,说每天一支。她一口喝了药,没敢细细品味,然后把东西都安置下,去屏风后泡澡。
穿着薄衫出来时,外头暮色沉沉,从窗户能看到天脉流不息地运输,云道上还有人影来去。想到所有人都在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她不自觉也感到幸福。
一直以来她像一个旅人,灵魂无处可以栖息,但现在她有了落脚之地,可以让她扎根,休养生息。那向往天地自由的心并未被磨削,反而更加坦然。如果说之前是挣脱逃亡,那么现在她是期待未来的启程。
她坐在榻上,闭目调息,靠着那缕与天地自然相通的感应,沉静入定,内丹将灵气缓缓转化为真正的“真气”。转化的过程中,内丹也更加润泽。
待到夜幕时分,她才睁开眼,因为腿有些许酸痛。她坐在浴池边泡腿,随手拿本书看。这是一卷话本,说的是一位少年在寻找云游师尊的旅途上遇到的各种奇闻。
作者是这里的修士,叫姬离岸。
她写了很多禹国会发生的事,但她显然没去过禹国,只是听别人说。因为她以“儿子”称呼女孩,刻画的禹国女性独立自强,闪耀着生命的智慧,而男性就是披着男人皮囊的女人,充满人性。
婚姻这种沉重的枷锁在她的笔下变得无足轻重,每个女人追逐着自己渴望的生活。友情、亲情和爱情全都无关乎男人,她甚至写着写着就忘了男人的存在,十来页过去才想起来,匆忙补了两笔。
嬴行涯看着就忘了时间,等到太阳初升才回过神,抬头迎着明媚的破晓之光闭上眼,亮橘色笼罩着她。
人无法想象自己从未见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