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醒来不知道哭，只眨巴眼流口水。香莲忙完回屋，坐在床边才发现小孩醒了，欣喜地给孩子擦口水：“怎么都不知道哭？”

“咿。”孩子挤出短促的声音，乌黑的眼睛又大又亮，盯着她看。

“也不知道你娘给你取了什么名。”香莲低声说着，嗓音轻缓，“干娘给你取个小名吧？嗯……就叫念念吧。”

她抱着孩子起来，轻轻拍着襁褓，站在小小的方窗前自言自语般低语：“念念你看，外面好大的雪。鬼泣野冬天的雪很大很大，会冻死很多人。”

过去了这么多年，她还记得自己曾被商队丢弃，在荒原上被冻得皮肤冒血，那种痛如影随形，如今依旧深入骨髓。当时一头金鬃狰闻着血味而来，她哭着跪在雪地里求她，她就真的没吃她，还用身体给她避寒取暖，让她活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命这么硬，五十多年来濒死之境不计其数，可她就是活下来了，无论如何都不肯死。

当时香莲想着和阿金找个地方，躲起来生活。但后来她们还是被猎狰队找到了，她被抓，阿金重伤逃走。因她被那些人折磨得神志不清，醒来时已经被卖到万窟山，也不知阿金后来有没有逃掉。

思绪恍惚，她拍抚的手不知何时停下了，回过神继续轻拍。

雪真大啊，顾柔安，你还好吗？生过孩子不要受寒，不然会变成我这样，总是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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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雪歇的早。

元宵后就没下过雪了，竹逸和顾柔安在道旁的坡上背风处，用一张油布搭出人字棚，再拿蓑衣和斗笠当铺盖。地上生火，烤的热热的。竹逸用小锅煮雪，两人用面粉搓元宵，煮得软软糯糯，沾着白糖吃。

吃过饭，竹逸用灵力在周围布下她自己为了狩猎琢磨出的阵法，有活物进来会惊动她。

她说这是她根据恩人布下的阵法临出的样子，十分简陋。顾柔安听她讲述法阵，感觉很像上清宫的迷阵，于是拿着树枝在地上画阵，教她先天八卦。

“我喜欢先天八卦，它更通顺。你按我说的这样，布阵试试。”

改进后的阵法更为规整，几下就布好，竹逸还能感受到周遭的风吹草动，与活物是不同的状态。

“真厉害，我该多学学。”

“好啊，我教你。我剑法没姐姐那么厉害，但闲着没事就看书，阵法这方面还是略知一二的。”顾柔安下意识自谦道，她看那些书却从未能参与各类布阵，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得上几斤几两。

借着篝火，用石子和叶子作为教具，说到眼皮发沉，她们才相拥而眠，睡得暖和。

早上醒来，篝火已经熄灭。竹逸重新生火煮雪，趁着煮的功夫，在周遭转了一圈，散步活动身体。她喜欢寂静的早上，四野青黛，人们还没醒，这是独属于自己和天地的时刻。自由混着寒冽的晨风，叫她神清气爽。

等她转完一圈回来，水已经烧开。顾柔安还睡得憨甜，她先灌了两袋热水，再把干粮撕碎了丢进锅煮，加些腌菜和腊肉。

顾柔安是闻到香味被馋醒的，她迷迷糊糊起来就要吃，被竹逸塞了热水袋洗漱。

热水混着盐漱口，再抹把脸，整个人都精神了。她缩手在大绒的袖子里，两步跑回来，开心道：“吃早饭吃早饭！”

竹逸被她逗笑，将粥捞出满满一碗递给她：“吃吧，馋猫。”

两人吃过饭，收拾上路。顾柔安每次上马都要夸竹逸：“这衣服真暖和！”

她一身从兜帽到高靴都是狐裘袍改的，皮毛做在里面，原本的里子翻到外面缝了层耐脏的鼠灰布。虽然看起来灰头土脸，但骑马不觉冷。

余下的皮草做了两副骑马用的手套，竹逸戴着都会热，深知有多暖和：“是这皮毛好，不知杀了多少只细腰狐才做出这一件。”

顾柔安愣住：“我还从未想过……”

如今想来，她吃的用的，似乎都带着血腥。

就连大婚时的凤冠，鲛珠不也是从鲛人体内活活掏出来的吗？可之前为何从未想过这等残忍之事，只作寻常。

她的熟视无睹，是否与段雄信手杀人如出一辙？

竹逸看她瞬间蔫下去了，不知她又想了什么，但肯定不是好话，于是连忙道：“你可别又怪自己身上。”

“嗯。”

“你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怪自己。段雄那样快飞升的人都能理所当然干出这猪狗不如的事，而你非圣非仙，却对自己要求那么高。”

“嗯……”

顾柔安点头应声，依旧蔫巴。竹逸也不硬劝，很多事得人自己想明白：“出发！再有三四日就能到墨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