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她们依偎彼此,顾柔安教她识字,她就教顾柔安如何裁袍做衣。竹逸描摹练字的时候,顾柔安就缝着新衣。顾柔安喝药睡觉时,竹逸接着做衣服。没半个月就让顾柔安能穿得暖和和地下床了。
她先参观了这座小院,在门口看见那块小匾,觉得刻痕的字迹很像姐姐,却也不敢确定。
厨房后面有个马圈,是竹逸特地给大黑马搭的,防风防雪,有吃有喝。
竹逸对养动物颇有心得,也疼它们,张口闭口就是“大黑”。顾柔安进去一看,瘦马摇身一变,膘肥体壮,估计这些日子光吃不运动。
“大黑原本叫什么?”竹逸问。
顾柔安还真不知道这马叫什么,因为这是她偷的侍卫马:“不知道,但品种是踏雪灵驹。”
“踏雪灵驹,这么威风。叫大黑好像土了点,重新取一个?”竹逸问。
“我想想。皓月?”
“皓月,这黑皮白毛,哈哈。”
“我教你骑马。”
“好啊!”
顾柔安牵马出去,竹逸已经炼气一重,身体协调和平衡都厉害。皓月是母马,通人性,知道配合她上马,带她溜达。
虽说有了名字,竹逸还是习惯喊“大黑”,不过有时顾柔安能听见她喂马时亲昵地唤“我家大月亮”,说着“谁家小马这么骏啊”。
大年三十时,竹逸跟顾柔安包饺子,还给皓月也包了一盆。
两人围炉守岁,吃着饺子,聊着各自的过往。竹逸听完顾柔安的事,没骂爹娘没骂段雄,只是吸鼻子说:“可惜了莺儿。”
“都是我的错……”顾柔安抹眼角低声说。
“你错哪?”竹逸愕然看她。
“要是我当时抓住她,让她别去就好了。”
“你现在想一出是一出,生孩子没死就不错了,你还想管多少事?你拉得住她吗我问你。”
“……”
“是那男的错,他杀了她。他明明可以绕过她、推开她,但他没有。他还不知道杀了多人才能随手就杀人!草,嗯草什么命。”
“草菅人命。”
“对。就是这个词。你还教我呢,你自己怎么遇到事还想不清楚?”
“……可是。”顾柔安哭得哽咽,“可是到底……为什么这样……究竟是哪里走错了……”
她想不通,想不明,至今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她总觉得如果自己某刻换一步改一举,都能救下莺儿。
可是偏偏没有,命运环环相扣,推着她和她就这么跌了下来。
竹逸看着她哭,手试着搂她肩膀,叹气道:“要我说——不一定对,但我觉得,当时你姐要走,你就该跟她一起。不过那时候谁知道后来的事呢?像我,也是自己拿命蹚过来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柔安的哭声戛然而止,闭上眼默默流泪。
竹逸拍拍她后背作为安抚,不知如何安慰就说:“等开春,我跟你一起走。”
这话令顾柔安抬头望她,满目诧异。
“我们一起去恒宗。”竹逸咧嘴笑道,“之前恩人走的时候,我身体还差,不好意思拖累她,觉得住这里也挺好,打算自己以后去恒宗。一是想找她,二是想看看恒宗究竟是什么样。现在你来了,我们正好结伴同行。你一个人走,我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