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湖面泛着灰白的光。穆屿舟睡不着,索性起身。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透过袜子。他走到窗边,外面雾蒙蒙的,远山只剩下淡影。
推开门,院子里有鸟在叫,清脆的几声。石板路上有露水,踩上去微湿。他慢慢往前走,脚踝已经不疼了,但走久了还是会酸。
穿过月洞门,是齐昼住的小院。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齐昼坐在石凳上,背对着这边。
穆屿舟停下脚步。
齐昼没回头,但开口了:“起这么早。”
“你不也是。”
“睡不着。”
穆屿舟走过去,在石桌对面坐下。桌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已经喝了一半,另一杯满的。齐昼把满的那杯推过来。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穆屿舟喝了一口,看向齐昼。他穿着深色T恤,头发有点乱,像用手抓过。眼底有很淡的青影。
“昨晚没睡?”穆屿舟问。
“睡了会儿。”
“做噩梦?”
齐昼抬眼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起来……”穆屿舟斟酌用词,“不太好。”
齐昼没说话。他拿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放下杯子。陶瓷碰在石桌上,发出轻响。
天光渐渐亮起来,雾开始散。湖面露出原本的颜色,深蓝里透着绿。远处有早起的船,马达声隐隐传来。
“穆屿舟。”齐昼忽然开口。
“嗯。”
“我有话要说。”
穆屿舟的心跳停了一拍。他握紧水杯,指尖发白。
齐昼看着他,眼睛很沉。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穆屿舟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平时的冷,也不是偶尔的柔和,而是……一种近乎尖锐的认真。
“你说。”穆屿舟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齐昼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很少见——他很少需要深呼吸来准备什么。
“从你住进我家那天起,”齐昼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我就没打算放你走。”
穆屿舟愣住了。
“不是因为你姐,不是因为交易,也不是因为什么救命恩人。”齐昼看着他,目光像钉子在空气里,“是因为你。”
“我……”
“听我说完。”齐昼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这不对,想说我们不该这样,想说这都是假的。”
他顿了顿:“但我是真的。”
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我不擅长说话,”齐昼继续,声音低了些,“也不会哄人。但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你吃的药,你喜欢的温度,你脚伤什么时候会疼——我都记得。”
他伸手,手指碰了碰穆屿舟放在桌上的手背。只是轻轻一触,就收回。
“我不是在照顾病人,”齐昼说,“我是在照顾你。”
穆屿舟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齐昼,看着那双深黑的眼睛,里面映出自己错愕的脸。
“你可以拒绝。”齐昼说,声音很稳,但穆屿舟听出了一丝紧绷,“可以骂我,可以摔杯子,可以现在就回房间收拾东西,让你姐来接你。我都接受。”
他停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但我要你知道——我要你。”
三个字,砸在清晨的空气里,沉甸甸的。
穆屿舟的手在抖。他握紧杯子,水晃出来一点,洒在手背上。凉的。
齐昼看着那滴水,又看看他的脸,然后站起来:“我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