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流公司的仓库建在城郊,是一排灰扑扑的平房,屋顶的铁皮被风吹得哐当作响。宋清和宋言炽搬进来的那天,阳光正好,仓库门口的野草泛着嫩黄的芽,竟透着几分生机。
管仓库的老刘是个憨厚的中年人,看两人清瘦,又听说宋言炽腿脚不便,便格外照顾,只安排他们做些整理货物、登记台账的轻活。仓库里常年堆着各式各样的箱子,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纸箱的味道,却比出租屋宽敞暖和得多。
宋言炽的脚伤渐渐好转,拄着拐杖能慢慢走动了。他不爱说话,却总是跟在宋清身后,宋清整理货物,他就帮忙递笔登记;宋清去食堂打饭,他就守在门口占位置;宋清夜里咳嗽,他就悄悄爬起来,替他掖好被角,再倒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他眼底的疯戾,早已被温柔的底色覆盖,只剩下对宋清的寸步不离。
这天傍晚,宋清正在整理一批刚到的货箱,指尖划过冰冷的纸箱,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宋言炽拄着拐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红薯粥。
“哥,歇会儿,喝点粥。”宋言炽的声音很轻,眉眼弯弯的,像盛满了星光。
宋清放下手里的活,接过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粥熬得很糯,红薯的甜香漫在舌尖,他抬眼看向宋言炽,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嘴角,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也吃。”宋清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宋言炽微微低头,含住勺子,温热的粥滑进喉咙,甜得他眉眼都舒展开来。仓库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夕阳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两道相依的影子,暖得不像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静得像一潭湖水,却没人知道,湖底早已暗流涌动。
宋建国没再来找过麻烦,可宋清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那二十万的欠条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白天在仓库干活,晚上就去附近的夜市摆摊,卖些袜子、手套之类的小物件,常常忙到深夜才回来。
宋言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宋清在硬撑,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每天晚上,都会在仓库的角落里,点一盏昏黄的灯,等他回来。
这天晚上,宋清摆摊回来,已经是深夜了。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他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脚步有些踉跄。刚走到仓库门口,就看见宋言炽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阿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宋清的声音带着疲惫,却还是忍不住放柔。
宋言炽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把手里的一件厚外套披在他身上。外套带着他的体温,暖得宋清鼻子一酸。
“哥,别这么累。”宋言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钱我们可以慢慢挣,我不想看到你这么辛苦。”
宋清看着他眼底的心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酸酸的。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没事,我不累。等还清了钱,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宋言炽反手抱住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骨血里。“好。”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去哪里都好,只要和你在一起。”
路灯的光昏黄而温暖,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其中。寒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相拥的温度。
他们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却没想到,暴风雨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仓库里突然闯进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宋建国。他身后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手里拿着铁棍,脸上的横肉抖着,一看就来者不善。
仓库里的其他工人吓得纷纷躲开,老刘刚想上前理论,就被一个男人推搡着撞到了墙上。
宋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下意识地将宋言炽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宋建国,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