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的那天,阳光破天荒的好。
金晃晃的光透过结了薄霜的玻璃窗,淌进狭小的出租屋,落在地板上积着的雪沫上,蒸腾出细碎的水汽。宋言炽是被这暖意烘醒的,睁开眼时,宋清正坐在窗边的小板凳上,背对着他,手里攥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的脚踝还肿着,一动就疼,却还是撑着胳膊肘,慢慢坐起身。晨光勾勒着宋清清瘦的脊背,毛衣的领口磨出了毛边,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宋清回过头,眼里漾着浅浅的笑意。
“醒了?”宋清放下笔,起身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真好。”
宋言炽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页上,那是一张皱巴巴的欠条,上面写着宋建国的名字,还有一串数字——二十万。他的眉峰瞬间拧了起来,伸手就去抢那张纸。
宋清手快,往后一躲,把欠条攥在了手心。
“哥,你疯了?”宋言炽的声音沉了下去,眼底又泛起了几分戾气,“二十万,你拿什么还?”
“我会想办法。”宋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已经找好了工作,在一家物流公司当仓库管理员,管吃管住,工资也还不错。慢慢攒,总能还清的。”
“慢慢攒?”宋言炽冷笑一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咳嗽又涌了上来,他捂着嘴咳了半天,才哑着嗓子说,“宋建国那种人,他会给你慢慢攒的时间?他就是个无底洞!”
“那也总好过让他再来找你麻烦。”宋清的眼眶红了,他蹲下身,看着宋言炽眼底的红血丝,声音带着哽咽,“阿炽,我不能再看着你为了我拼命了。你昨天拿着刀冲进去的样子,差点吓死我了。我宁愿去打工还债,也不想再看到你那样……”
宋言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他说不出话。他看着宋清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后怕和心疼,心里的戾气一点点散去,只剩下无尽的酸涩。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宋清的手腕,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茧子。“哥,我只是怕失去你。”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福利院的时候,他们说你要被领养走,我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后来我们跑出来,一路颠沛流离,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宋清抱住了。
宋清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皂角味。他的下巴抵在宋言炽的肩上,声音闷闷的:“我不会走的。我说过,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宋言炽反手抱住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鼻尖萦绕着宋清身上的气息,熟悉又安心,他的心一点点软下来,软得一塌糊涂。
“那我跟你一起去。”宋言炽闷声说,“仓库的活我也能干,我腿好了,搬东西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行。”宋清立刻拒绝,“你的脚还没好透,而且你的肺……”
“我没事。”宋言炽打断他,眼神执拗得像个孩子,“我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要在一起。”
宋清看着他眼底的固执,终究是狠不下心拒绝。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宋言炽的头发,眼底满是无奈的温柔:“好,一起去。”
阳光越发明媚,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宋言炽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放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红薯,是昨天宋清买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吃。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想起那天巷口的烤红薯摊,想起宋清咬着红薯时,眉眼弯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