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门被推开时,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扑在两人身上,瞬间融成了冰凉的水。宋清半扶半抱着宋言炽,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人挪到床边。
宋言炽的脚踝肿得比之前更甚,青紫的颜色蔓延到小腿,裤腿被血和雪水浸透,黏在皮肤上,触目惊心。他摔在地上时磕破的手掌,伤口混着泥沙,已经开始结痂,却又在刚才的拉扯中裂开,渗出血珠。
宋清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去解宋言炽的鞋带,指尖碰到那片滚烫的皮肤时,宋言炽猛地瑟缩了一下,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疯狂,像困在笼子里的兽,警惕又脆弱。
“阿炽,别怕,是我。”宋清放柔了声音,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替他擦掉睫毛上的雪霜,“我们回家了。”
宋言炽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宋清的脸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疯狂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委屈和后怕。他突然伸出手,死死抱住宋清的脖颈,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哥……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温热的眼泪砸在宋清的颈窝里,烫得人发疼,“他说你拿了钱走了,他说你再也不回来了……我不信,我去找你,我找不到你……”
宋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宋言炽的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我没走,我一直都在。”他贴着宋言炽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去凑钱了,我答应他的彩礼,我会自己还,我不会让他碰你一根手指头。”
宋言炽埋在他颈窝里,肩膀微微耸动着,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他想起刚才在仓库里,那把锈迹斑斑的刀握在手里的触感,想起宋建国那张狰狞的脸,想起看见宋清站在风雪里的那一刻,心脏骤停的窒息感。
“哥,我刚才差点就……”宋言炽的声音发颤,他不敢说下去。他差点就提着刀,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把那些挡路的人,把宋建国,全都捅烂。
宋清的身子一僵,随即抱得更紧了。他知道宋言炽没说出口的是什么。他看见那把掉在仓库地上的刀,看见宋言炽眼底的猩红,看见他拖着伤腿一步一步往前挪时,那股同归于尽的狠劲。
他的阿炽,从来都不是温顺的兔子。他只是把所有的锋芒,都藏在了对他的温柔里。
“没事了,都过去了。”宋清的声音带着哽咽,他低下头,在宋言炽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刀太危险了,以后不要再碰了,好不好?”
宋言炽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他知道刀危险,可刚才那一刻,只有那冰凉的刀刃握在手里,他才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力气,去把他的哥找回来。
宋清叹了口气,不再逼他。他扶着宋言炽躺下,替他脱掉湿透的棉服,又找来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他的裤腿。青紫肿胀的脚踝露出来时,宋清的眼眶又红了。
他去打了热水,拧了热毛巾,轻轻擦拭着宋言炽脚踝上的血污。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宋言炽的身子很烫,像是在发烧,他的咳嗽又犯了,一声接着一声,咳得胸口微微起伏。
宋清找出家里仅剩的一点感冒药,碾碎了,又兑了温水,喂他喝下去。宋言炽乖乖地张嘴,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生怕他一眨眼就会消失。
“哥,你看着我干什么?”宋言炽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看我的阿炽疼不疼。”宋清伸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心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