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炽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指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页揉碎。窗外的雪又下疯了，鹅毛似的雪片卷着寒风撞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宋清走的那天，巷子里刮过的风。

他没心思收拾东西，抓起门边那件旧棉服裹在身上，又把宋清留下的那支鼻炎药膏揣进兜里，目光扫过灶台角落时，顿住了。那里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是前几天宋清削红薯皮用的，刀刃不算锋利，却闪着冷幽幽的光。

宋言炽弯腰，手指握住刀柄，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翻涌的戾气。他瘸着腿就冲进了风雪里，脚踝的疼痛早已麻木，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他顾不上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宋清，把他带回来。谁拦他，谁就得死。

宋清能去哪？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宋言炽的心上。他们在这座城市里，无亲无故，唯一的落脚点就是那间漏风的出租屋。宋清走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兜里揣着的，怕是只有那几张买糖葫芦剩下的零钱。

他先是去了图书馆。后门的空地上，散落的书早就被人清理干净，只有雪地里还留着几片被踩烂的纸页，像是在嘲讽那天的对峙。看门的大爷说，宋清昨天下午就来辞了职，没说要去哪，只说以后不来了。

宋言炽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又去了宋清打过零工的餐馆，老板皱着眉说没见过人；去了巷口的废品站，老板娘摇着头说这几天都没见宋清的影子。

风雪越刮越大，宋言炽的头发和睫毛上都结了霜，棉服被雪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冷得他骨头缝里都在打颤。他的咳嗽又犯了，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咳得他眼前发黑，只能扶着墙根，勉强站稳。那把刀被他攥在袖口里，刀柄硌着掌心的老茧，竟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他想起宋清蹲在床边，替他揉脚踝时泛红的眼眶；想起深夜厨房里，那碗冒着热气的姜粥；想起福利院的冬天，宋清把唯一的暖手宝塞给他，自己冻得嘴唇发紫。

宋清从来都不是会丢下他的人。

一定是宋建国那个混蛋，用了什么手段逼走了他。

这个念头让宋言炽的眼底燃起一簇猩红的火，他咬着牙，拖着伤脚，一步一步往宋建国常去的赌场挪。那地方在城郊的一个破仓库里，鱼龙混杂，是宋建国这种人最喜欢待的地方。

雪地里的路难走极了，宋言炽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手掌和膝盖都磕出了血，混着雪水，疼得钻心。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爬起来继续走，刀刃在袖口里随着动作晃荡，擦过手腕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凉。直到远远看见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仓库。

仓库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嘈杂的划拳声和骰子声，烟雾缭绕，呛得人喘不过气。宋言炽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烟味和酒味扑面而来，他皱着眉，目光在人群里扫过，很快就看见了宋建国。

宋建国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手里端着酒杯，笑得满脸横肉。

“宋建国！”

宋言炽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骇人的戾气，瞬间让喧闹的仓库安静了几分。

宋建国循声看过来，看见是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哟，这不是我的瘸子小儿子吗？怎么，来找你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哥哥？”

宋言炽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白，像一匹被逼到绝路的狼。他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着青白色。

“我哥在哪？”他一字一顿地问，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谁知道呢。”宋建国喝了一口酒，漫不经心地说，“他倒是识相，拿了老子给的路费，自己滚了。说是要去南方打工，再也不回来了。”

“放屁！”

宋言炽猛地低吼一声，红着眼眶就冲了上去。旁边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见状，立刻上前拦他，其中一个伸手就往他肩膀上推：“小子，想闹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宋言炽本就站不稳，被这么一推，直接踉跄着后退两步，脚踝狠狠磕在水泥地上。剧痛瞬间炸开，他却像是毫无知觉，反而借着这股力道，猛地抽出了袖口里的刀。

锈迹斑斑的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一道瘆人的寒光。

仓库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连骰子滚动的声音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