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雨下得又急又冷，砸在破旧的居民楼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响，像要把这栋摇摇欲坠的老楼掀翻。

宋清缩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鼻尖抵着膝盖，止不住地发痒。又是鼻炎犯了的日子，他摸黑想去够床头的纸巾，指尖却先触到了一片冰凉的湿意——屋顶的漏雨处又扩大了，雨水顺着墙皮剥落的缝隙往下淌，在床沿积了一小滩水。

“哥。”

黑暗里响起少年沙哑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黑影快步走过来，带着外面雨水的潮气，还有淡淡的铁锈味。宋炽言伸手把宋清往床里面拽了拽，又扯过床尾那床洗得发白的薄被，严严实实地裹在他身上。

“说了让你等我回来补漏，偏不听。”少年的语气带着点凶，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很，指腹擦过宋清泛红的鼻尖，替他揉了揉发酸的鼻梁。

宋清抬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看见宋炽言额角贴着一块创可贴，校服外套的手肘处破了个洞，还沾着点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又打架了？”宋清的声音带着鼻炎特有的鼻音，轻轻的，却让宋言炽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帮孙子欠揍。”宋言炽别过脸，从裤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宋清嘴里，“甜的，含着。”

那是一颗橘子味的硬糖，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压下了鼻腔里的酸涩。宋清知道，这是宋言炽中午没吃午饭，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给她买的——其实是给他自己买的，只是每次，最后都会塞到宋清手里。

出租屋的雨还在漏，宋炽言蹲在地上，用捡来的塑料布和胶带手忙脚乱地补着屋顶的缝隙，背影在昏暗中显得单薄却又执拗。宋清含着糖，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烂透了的日子里，只有这个疯疯癫癫的弟弟，是他唯一的甜。

糖在嘴里慢慢融化，宋清伸手，轻轻扯了扯宋炽言的衣角。

“言炽，别打架了。”

宋言炽回头，眼里的戾气在看到宋清的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像只驯服的狼崽：“哥，有人欺负你，我就打。”

雨还在下，漏雨的出租屋里，少年的话混着糖的甜意，在空气里轻轻漾开。而这份藏在亲情外壳下的心动，也在这潮湿又窘迫的角落里，悄悄发了芽。

糖纸在嘴里含得发皱，橘子味的甜腻漫进喉咙，却压不住宋清心头的涩。他看着宋言炽蹲在地上补漏的背影，校服裤的膝盖处磨出了大洞，露出里面沾着泥点的秋裤，那是去年夜市地摊上十块钱两条买的，洗得快没了弹性。

“言炽，”宋清又喊了他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今天是不是又没吃午饭？”

宋言炽粘胶带的手顿了顿，头也没回：“吃了，学校食堂的馒头，噎得慌。”

谎话扯得毫无破绽，可宋清太了解他了。这小子自从爸妈跑了，就把所有能省的钱都抠出来给他买治鼻炎的药，自己顿顿啃馒头都是奢侈，更多时候是饿着肚子去工地搬砖。

宋清掀开薄被，挪到床边蹲下来，伸手去拿他手里的胶带：“我来补，你歇会儿。”

手腕却被宋言炽一把攥住。少年的手心粗糙，带着茧子，力道大得像铁钳，却又在触到他微凉的皮肤时，立刻松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