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虽然对外称病,但其实常年喜好骑射,她的身体本质并不弱,在家中养了四天,第五天便回了宫内。
清芸见到她面色如常,凑上前去“江姐姐,你可大好了?”
“咳咳...还有些虚症,不过没什么大碍了。”江雪掩唇轻声道。
“你错过了考校棋术,我竟然没想到棋术最好的是赵宓!”清芸震惊的和江雪分享。
“哦?”江雪若有所思“只怕赵四小姐的棋术是经娥夫人亲自教的吧?”
“这倒是不知了,她是个闷葫芦,平日里都不怎么说话的!”清芸撇撇嘴“不过姑母倒是嘉奖了她,说起来,那日之后,姐姐你直接就告了假,都没来得及向姑母讨赏呢!”
江雪不欲向清芸说佳夫人叮嘱她和段心莲那些话,只好岔开话题“你的书法都练好了?”
清芸闻言一蹦三尺高的跑了“呀!我还没练呢!我的书法最是不好了!江姐姐先不跟你聊了啊!”
江雪看着不远处认真练字的赵宓,眸光里闪过几分不知名情绪。
这次书法考校选的考评官是文坛大家、也是尚书令陈铮大人,秋桂依旧站于正前方“本次字画同考。时限为一柱香,香尽笔停。要求诗意扣题,字画一体,现请陈老先生命题。”
陈铮不似宫云涛一般,身体还很硬朗。只见他肃沉着脸,拿起桌上一只狼毫笔,大手一挥,题下“去岁迎新”四个大字,而后立纸于众人面前。
“这倒应景,马上便要到新历了。”佳夫人步行而至,笑道“此题榜一,加盖官印,年节安置在九华殿宴请百官了,届时也给众位大人观赏一番。”
此话一出,顿时人声鼎沸,左右交耳。
秋桂亲自点了香“计时开始。”
江雪悠然自在的拿起自己的紫竹笔,沾墨即写,她一向喜欢用轻笔。
众人也都开始研墨下笔,场上一时间一片静谧,只有沙沙笔声。
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宓一身墨迹的、满脸委屈的看向秦君华“你为何推我?”
“不是我,是她推了你。”秦君华手一伸,指向了她右侧的段心莲。
段心莲猛的看向秦君华,皱眉轻斥“你在胡说什么?我何时推她了?”
秦君华扭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摆,而后指着裙角那片污渍说“就是你!我身上还有脚印呢!我当时被推的往前倾了一下,而后腿又感受到了疼。不是你,谁会在我这里踹我?”
段心莲气笑了,她指了指桌上的字“赵四小姐惊呼之时我在写字。若按秦小姐所言,我推了你,那请问,我是如何把这字写平的呢?”
“你先写到了这里,而后又推的我,当然有借口。”秦君华理所当然,而后又面向佳夫人“夫人,我还有证据。”
“哦?”佳夫人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是只兔子,没想到是个雉鸟儿。
秦君华一把拉过段心莲的衣袖,其上的珍珠扣挂了一条丝线“这是我衣服上的绣线,夫人大可命人查验。”
段心莲终于变了脸色。
佳夫人示意秋桂上前探查,秋桂将那缕丝线取了下来,放在眼前一对照,脸色变得有些奇怪,她扭过头对着佳夫人点了点头。
段心莲的脸色已经全然苍白“这不可能...”
“阿莲,你可有话要说?”佳夫人不相信段心莲会如此蠢笨,但眼下这形势完全不站在她这边。
段心莲打了一个寒颤,直接‘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夫人,我绝没推秦小姐!”
这个热闹的当口,江雪完全没抬头,一直专心的写完了字,而后她缓缓放下毛笔,目光终于落向不远处的风暴场,她微不可查的勾了一下唇。
就在这时,赵宓突然又尖叫了起来“蛇!有蛇!”
只见秦君华衣摆下面钻出来一条赤色小蛇,把里面一片黑红布料顶了出来。
秦君华最是怕蛇,她顿时疯狂尖叫着,大力脱去了披风拍打,那片布料终于飘落在地。等她冷静下来时,场面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那是一片帝王才配用的黑红色绸缎,看着像是从谁贴身的衣料上扯下来的一般,其上有一行金色隶书,写着:若我称王,定休妻娶你。
佳夫人猛的一拍桌角“放肆!”
秦君华吓住了,腿一软,直勾勾的跪了下去。
没人在意那条蛇是哪来的、去了哪,也没人追究段心莲到底推没推秦君华了,大家看向秦君华的目光都变了味道。那是一种蔑视,是大族之间秘而不宣的不耻。
考校中断,秦君华、段心莲、赵宓三人被提到了桂宫正殿。
清芸见三人被带走凑到江雪身边“江姐姐,你说今日之事到底是谁所为?”
江雪收起了自己的字画,平静的瞄了一眼清芸“我累了,郡主,先告辞了。”
清芸没得到江雪的剖析也没恼,她也就是好奇一下,没什么意思的话一会儿也就抛诸脑后了。
佳夫人坐在主座上,手肘支在桌案上按着额头,殿中央秦段赵三人并排站着,殿内燃起了安神香,气氛安静的可怕。
秋桂急匆匆走进来。
佳夫人眼睛都懒得睁开“如何?”
“奴按秦小姐所言去找了侧殿和六殿下的广阳殿,这布料的确不是秦小姐的,但也不是六殿下的。”秋桂头一回觉得这事有点奇怪了“此布料是谢三小姐的,而且...是件小衣。”
佳夫人冷笑一声,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她缓缓睁开眼“那就传谢三来见我!”
“诺!”秋桂立马低头下去唤人了。
比谢惊语先来的是洛川。从秋桂派人去搜他的寝殿时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干脆直接过来看看。他一进来见到布料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只不过...他看了眼段心莲和赵宓,这两人是怎么被扯进来的?难道这中间还有什么变故?
“你还有脸过来!我问你!地上那东西可是你的?”佳夫人早就想找他谈谈了,上次他和谢三弄的那档子事,她还没来得及同他算账!眼下又冒出来这么一样腌臜玩意儿,她甚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儿子随了他老子,开窍了风流成性了!
“母妃冤枉!这绝无可能是儿子的!”洛川眼下就算明白也只能装作无知了,他皱眉“此布料一看就不是宫内的物件儿!怀此布料之人其心可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