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低声念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残句,将染血的符纸按在阵眼处,“今日,便请诸君……听我哭诉!”
“呜——呜呜呜——”
没有狂风大作,没有飞沙走石,但以阵眼为中心,方圆十余丈内,温度骤然下降,仿佛瞬间从深秋跌入寒冬!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混合了血腥、潮湿和腐朽的怪异气味。
紧接着,声音来了。
层层叠叠的,仿佛从地底渗出、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的哭泣声,有女子的哀泣,有孩童的抽噎,有老人沙哑的呜咽……音调各异,却都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怨恨和不甘。它们钻进耳朵,缠绕在心头,让人头皮发麻,心慌意乱。
与此同时,西北角树林方向,阴风骤然猛烈!吹得树枝疯狂摇晃,发出如同鬼爪挠墙般的刺耳声响,模糊的白色影子在林木间飞快地一闪而过,似人非人,勾起人最深处的恐惧。
“什么声音?!”
“谁?!谁在那儿?!”
“好、好冷……怎么突然这么冷?!”
客栈外围的打手们立刻骚动起来!他们紧张地握紧手中的棍棒刀剑,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那无处不在的哭声和刺骨的阴寒,像无数只冰冷的小手,挠抓着他们的神经。
“慌什么!不过是山风大了些!”一个看似头目的壮汉厉声呵斥,但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头儿……你、你看那边……林子里……是不是有白影子?”一个年轻打手指着西北角,声音发颤。
“啪!”头目一巴掌扇过去,“废物!自己吓自己!”
然而,恐惧是会传染的。
当一个守在马车附近的打手突然感觉一只冰凉彻骨、湿漉漉的手猛地搭上自己后颈时,他所有的勇气瞬间崩溃了!
“鬼啊——!!!有鬼摸我!!”他凄厉地惨叫一声,丢下兵器,连滚爬爬地朝着远离客栈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一下,如同堤坝崩溃!
“妈呀!真、真有鬼!”
“快跑!这地方不干净!”
“等等我!”
混乱中,我看到苏挽月那道桃粉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借助阴影和混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客栈后墙一处堆放柴禾的矮窗,身形一矮,便消失在里面。成了!
我心下一松,随即又紧紧绷起。最危险的部分,现在才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将周身弥散的阴寒怨气尽力收敛,只留下心口那点忘川气护住灵台,从土墙后站起身,不再隐藏,径直朝着客栈那两扇被慌乱打手撞得半开的大门走去。
门口还剩下四个黑衣汉子,明显比那些溃散的打手精悍沉稳得多,手持利刃,背靠背结成小阵,死死护住门口,看到我从黑暗中走出,他们立刻警惕地举起刀,厉声喝问:“什么人?!”
我脚步不停,甚至没有看他们,目光直直穿透洞开的大门,望向灯火通明的大堂。
大堂里,原本的桌椅被清到一边,当中摆着一张太师椅。刘世轩正端坐其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浮沫。他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眼神如鹰隼的中年男子,一个手按刀柄,一个指尖扣着几枚乌黑的铁蒺藜。外面鬼哭狼嚎,乱成一锅粥,他们三人却恍若未闻,显然有极强的心理素质和掌控力。
听到门口的喝问,刘世轩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穿过喧嚣混乱的空气,越过那四个如临大敌的护卫,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他脸上那温文尔雅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住了一瞬。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惊讶?疑惑?难以置信?随即又迅速被阴鸷的玩味所取代。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步步,稳稳地走到门口,在那四个护卫刀锋所指之下,停住脚步。
脸上甚至刻意挤出了一丝虚浮的笑容,只是眼神冰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门外的嘈杂,飘进了寂静的大堂:
“刘公子,可是来寻我的?”
刘世轩缓缓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轻相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突兀安静下来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他嘴角那抹笑容重新漾开,甚至比刚才更温和愉悦,只是那双眼,像盯上了猎物的毒蛇,一瞬不瞬地锁着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黏腻的亲昵:
“好久不见啊,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