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杯酒下肚,他悠悠叹气,瞥了一眼闹事处,然后——
“诶哟——”
他忽然站起身,挤进人群慌乱大喊:“我的酒馆啊!究竟是谁在闹事!”
见戏落幕,人群挤挤攘攘地疏散,混乱之中,崇佑一行人被过路的偷摸踢踹了几脚,发出嘶哑吼叫。
“你们他*的!不长眼啊!”
“啊——!别让我知道你是谁,有你好看的!”
东风走到他们跟前,酒馆因为这场闹事,现在没了客人,所以……
他现在很生气:“你们几个,砸坏的酒瓶,撞坏的桌椅,还有我丢失的顾客……”
他一脚踩在崇佑的手腕上,语气狠戾,“一共是——两百五十万!想好怎么赔了吗?”
“操!凭什么是我们!分明是她先找事的!”
崇佑疼得龇牙咧嘴,他的跟班早就趁乱跑没影了,此刻他孤立无助。
东风嗤笑一声,脚上力度重了几分,一个眼神,服务员递上一块抹布。
“你的嘴,该擦擦了。”
……
崇佑盯着一张红肿流血的嘴,颤巍巍走到酒馆的门前,正要推开,身后响起阴森森的叮嘱。
“明天记得上班还债,准时些,别叫我等急了。”
崇佑身形一僵,面色苍白。
“叮当——”
一声响铃。
南司怒气冲冲地进来,一眼看到人群里的郡焉,径直撞开“挡路”的崇佑,她气得连道歉都忘了。
“是你!”
郡焉被这股突然的气势吓到,瞥了眼门外,止住反抗的动作,愣在原地。
南司一把揪起郡焉的衣领,扯到自己跟前,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是你暗示我选择那个副本!你让我们牺牲了三个人!”
她的声音沙哑无比,一字一句,挤出牙缝。
这下,酒馆里彻底安静了。
连坐在吧台前擦手的东风都停下动作,“叶灵”用手肘碰碰他,又抬抬手指。
不一会儿,她的手心多了一杯酒。
郡焉垂眸看着她,嘴角微微含着笑意,抬手轻轻推开南司。
“我什么时候暗示你了?”
南司的手指紧紧攥着,“是你带我来这家酒馆!是你让我听到那些话!暗示我!我让我选择《阴村之坟》!”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滴血流下,掉在了地上。
郡焉被扰了一眼,收回目光没有回应,挑了个完好的座位坐下,拍了拍对面,“坐吧。”
“服务员,来杯冷杉苦艾酒,给这位……来杯果汁。”
一成不变的饮品,郡焉撑着脑袋,转动酒杯,“我从来没有暗示你,南司,做出最终决定的人,是你自己。”
南司僵住,她站在原地,不动半分。
因为,郡焉说的的确是事实。
“我带你来,不过是想让你多听听‘前辈’们的经验,毕竟——”郡焉将桌上的果汁推了过去,“我也算是你的‘前辈’,这是我的、一点点善意啊。”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的声音,在这安静的酒馆里回荡,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慢悠悠收回手。“是你自己被‘高回报’诱惑了,是你自己没去做深度调查。”
郡焉歪着头,抬眸盯着南司,一字一句,眼里竟透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情绪。
“你根本不适合做队长,你,低估了这里的残酷。”
此刻,南司的脸白得没了血色,她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郡焉说的,不差分毫,她根本无力反驳。
是她,听见利益高,选下副本;是她,没进行沟通,选下副本。
害死队友的人,是她。
“死了三个人,大家都很难过吧?”
郡焉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棉絮,掉落在南司心上,轻轻滑落,刮了一下。
“你需要记住,在这里,每个选择都有代价。选了捷径,就要承担所带来的风险。”
郡焉将那杯化了霜的苦艾酒一饮而下,目光与门外站着的知乐对上,她放下酒杯,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我先走了,这杯请你,好好想想。”
说完,她不再逗留,掠过南司走向门外的知乐。
而南司最后听到的,是一句:“我不想知乐身边留下的,都是不理智的人,这会害了她。”
“叮当——”
门上的铃铛清脆响了一声。
酒馆里所有人,都别开了视线,而后,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也有人眯起了眼——
“叶灵”放下酒杯,从吧台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故意误导你的人,可不算是好人。”
*
“欢迎下次光临——”
郡焉拎着一盒精致小巧的蛋糕,拉过知乐的手放了上去,她说:“上次的回礼。”
“……谢谢。”知乐回地小声,“你刚刚,在和南司聊什么?”
郡焉收回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换成一副微笑。
“你们副本的直播我看了,我就是……给她提了一点建议。”
“仅此而已?没瞒着我?”
“仅此而已,没瞒着你。”
两个人朝着宿舍走。
知乐心不在焉,“相余、武为,还有机会吗?”
死在副本里的人,还能救回来吗?
郡焉看向知乐,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是真真切切死在副本里,那就无可挽回。”
郡焉忽然抬头。
在这无限流的大家庭里,穹顶在模拟白昼黑夜,一片璀璨的星空就这样映在眼睛里。
“倘若,那人尚留一口气,还吊着命,那就还有希望。”
说着,两人已经来到宿舍门口。
临走前,郡焉嘱咐,“下次扮演角色的时候,切记保持心态,不要被角色影响了。”
她抱了抱知乐,感受着怀中人的存在。
“你不是任何角色,你也不能为任何角色做选择,他们的命,是注定的。”
她缓缓抬眸,语气渐变得异常扭曲,甚至是空灵……
近在耳边。
“……也请不要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