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间,他想起了知乐,缓缓问到:“那巧余……”
“她的命魂已被钉死,她的怨需要一个出口,祠堂地窖里还留有怨气枢纽,正是煞气最薄弱之处。”道长眼中闪过一抹泪光,“四十年后,阴极转阳,许有一线渺茫生机……”
“需要有人从‘外面’……拉一把……”
听闻,冷易浑身一震,牢牢记住,或许师父这是在暗示他。
道长最后看向窗外,雷光划过他枯槁却平静的脸。
“这债,有为师的份……”
“易儿,委屈你了,替我去还。”
去看看。
去试着。
……结束它。
委屈你了,我的徒儿……
第三个月,血月凌空。
大难将至。
村落的虚假平静彻底碎裂。
夜半三更响起女子哭泣声。
家家户户井水泛起腥臭味。
牲畜因不肯食粮干瘪暴毙。
恐慌以猛烈势头席卷全村,一家传一家,有人开始求神拜佛,有人开始琢磨逃离,还有人……开始责怪起当初提议“冥婚”之人。
村长察觉到这种现象时,发现为时已晚,再怎么安抚村民也没用了,顿时焦急万分。
村长找上神婆要说法,讨论一夜后,很快,新的“祭品”已被选定关押。
村民们聚集祠堂前,日夜喧嚣,要求立刻“续婚”。
“神婆!道长!倘若再不续婚,村子就要没啦!”
“是啊是啊,您们看看,这次比之前还要严重呐!”
这次。
道长异常沉默,也异常配合,主动提出:“那干脆趁此机会,一劳永逸吧”
一路上,他拖着沧桑的背影走进祠堂后院,村民们见状惊喜万分,紧跟其后。
除了神婆,总感觉心里有些怪异,狐疑地盯着道长的背影。
“我需要借助原力……”
道长站在巧余坟侧,准备在此举行仪式,村长觉得有些不妥,但他瞧着道长顺从的模样,良久,点头答应。
“请。”
道长垂下眼眸,回想仪式前夜——
他潜入关押新祭品的柴房,对着阴影里低语几句,那家伙微微动了一下,似是答应了。
今日,新祭品被人粗暴拖入场地中。
“开始吧,道长!”
“快开始啊!”
“道长,您就是救世主啊!”
“……”
那八字纯阴的女孩,看着村民们眼中的狂热麻木,瑟瑟发抖不断。
道长披上庄重却破旧的法袍,一丝不苟地准备着法器。
只有冷易注意到——
师父绘制关键黄符时,悄悄把指尖划破,把心头精血混入朱砂里,更将几张颜色漆黑、纹路狞笑的古老符纸藏入袖中……
他不知道那符咒是什么……
但他知道,师父的计划,开始了。
“钉魂入煞!”
道长高喝,新的锁煞桩就在巧余的旧坟旁!
他高举浸血桃木钉,咒文念到最凄厉的刹那——
地面微微颤动,传出细微的抓挠木板的声响。
“刺啦……”
“刺啦……”
仔细听,还有女人呜咽哭泣的声音。
“呜呜……”
“我痛啊……”
那两种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声,突然。
“轰隆——!!!”
阿姐的坟冢突然炸开!
黑色。
红色。
两种颜色交织。
翻滚着无数狰狞人脸的恐怖煞气,如同地府恶魂,轰然降临——!
阴风怒号……
天地失色……
那双缝死的双眼突然流淌出黑色的血。
“我的眼睛看不见……”
那如同腹语般空灵的声音回荡。
“我的嘴巴不开口……”
那塞着腥土的耳朵渗着鲜血。
“我的耳朵听不见……”
穿着破烂鲜红嫁衣的身影,在煞气中心缓缓站直,她“看”向众人……
声音不再是空灵的环绕,而是从撕裂声带中,从断舌难言里,费力挤出的沙哑嘶吼——
“你们……欠我的……”
“现在,还我……”
血泪滴落泥土,化为缕缕黑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