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敲门声不急不缓，门外站着薄忘，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
深色户外夹克，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便携相机，正在调试。
“你们好。”
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屋内神情各异的两人，最后落在桌上散开的复印件上。
开门迎客的孟离，回头看了相余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看吧，来人了。
“我都听到了。”薄忘瞥了一眼面色苍白的相余，视线落回孟离脸上，“我们聊聊。”
孟离心领神会，她知道关于“任务”的事不能告诉相余，眼下把人安顿好要紧。
“相余，你先喝口水缓一缓，我去跟他说两句。”
孟离接了杯热水放在相余手边，轻抚她的脑袋安慰，“马上回来。”
……
这个点的筒子楼一片寂静，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们脚步响起时，一亮，又一灭。
空气里悠悠飘散着陈年灰尘和潮湿的气味。
“武为快到了，他开的车。”薄忘没有废话，单刀直入。
他拿起一条黑色的腕带式安全绳，仔细串在相机上，动作熟练。
“任务你也收到了吧，6小时内去阴村。”这不是疑问。
孟离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嗯，还记得系统一开始的播报吧？”
她指的是，系统说的“同化模式已开启”。
而相余身为第一个被副本“同化”的人，又被标记为“主要NPC”，或许……就和最终任务有关呢？
毕竟——
“嗯，记得。”
薄妄抬眼看向孟离，镜片后的目光无比冷静，接下来说的话宛如评估风险。
“相余提到的‘噩梦’和‘牵引感’，也会成为重要线索，同时，也可能是不稳定因素。”
没人知道，相余会被女鬼纠缠到什么程度，牵引力度又有多大，会不会完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孟离靠在墙上，回想报纸复印件上的内容，“不管如何，这个副本开头就不简单——一个村子，一夜之间全体失踪，怎么想都难以理解。”
“而且在6小时之内就要赶过去，我们连路线都没有。”她蹙着眉闭上眼，抬手捏了捏鼻梁，语气不好。
“无妨，武为在报社工作，他有线索。”薄妄看了看腕表，“他到了。装备都在车上，我们路上制定详细计划。”
*
下午三时。
一辆越野车驶离市区，车厢内的气氛不算沉闷，武为边驾驶边说说笑笑。
“得亏我在报社上班，有个老登前辈去过阴村。”
说到这，他从后视镜里看向孟离：“你的那份报纸就是他写的，只是不知道角落那行小字是谁留的。”
薄忘坐在副驾驶，腿上平铺开一张“阴村”的路线图，是武为在报社苦苦哀求前辈求来的。
相余缩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一个靠垫，眼神复杂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个选择对吗？
“为什么今天就出发？”她问得小心翼翼。
孟离看着她紧张地模样，当然不能说是系统安排的任务。
于是以相余的角度出发，道：“早点解决不好吗？以解后顾之忧。”
听见这个回答，相余细细想了想，好像也是，但这也太仓促了吧……什么都没好好准备。
车厢里不知何时安静，窗外的景色也不再是楼房街道。
渐渐的，困倦袭来，相余闭上了双眼。
她睡着了。
……
天色渐暗，越野车已经进入山区腹地。
车载收音机断断续续，最终化为一片嘈杂的电流噪音，偶尔夹杂着无法辨别的窃窃私语。
细听，还有遥远的哭泣声……
好像有什么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快到了，信号也变差了。”武为尝试调整车载收音机，无果后干脆关上。
“可能不只是干扰。”薄忘瞥了眼车窗外途经的几个道路指示牌，“注意路标。”
路牌上的地名和里程数模糊不清，像是被风雨严重侵蚀。
但更诡异的是，他们接连三次经过一个写着“前方事故多发地，谨慎驾驶”的老旧警示牌。
尤其是，每次看到的老旧程度、磨损位置，甚至是路牌上面的泼溅污渍都一模一样。
就好像……他们在这段路上不断循环！
「叮咚！」
「触发团队任务：鬼打墙」
「倒计时：30min」
「任务失败：随机一名玩家进入同化阶段」
就在这时候，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出现一排排小字，是弹幕，他们被直播了。
「‘哟？这是什么副本？《阴村之坟》？’」
「‘前面的，我知道，一个副本npc的气球就跑丢到这儿来了’」
「‘诶我知道！你说的是悠忆乐园的小丑吧’」
…
“鬼打墙……？”薄忘小声喃喃，片刻后做出决定，“武为，继续开车。”
薄妄摘下眼镜，用袖口仔细擦着镜片，“孟离，以防万一，喊醒相余，我们一起‘找不同’。”
道路狭窄崎岖，两侧山林在渐暗的天光下融合成令人沉郁的墨绿色。
虫鸣鸟叫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听得见引擎声，和轮胎压过路面“咔、咔”的声音，在这过分寂静的环境中格外突兀。
“呜……”
安静的车内突然响起一声呜咽。
相余的手指紧紧掐入靠垫，努力压制发抖的身体，“要不我们回去吧……”
武为听见了，回道：“就算回去，我们也得破了这‘鬼打墙’啊！”
相余又一次低声呜咽，感觉自己好倒霉，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抬起眼，也就这一眼。
窗外刷过一棵歪脖子树，小小红色影子一眼略过！
“有东西！”她激动大叫，“刚刚那棵树上有东西！”
“刹——”
一个急刹，所有人不受控向前倾倒。
武为抢先出声：“在哪儿？”
相余摇下车窗，一阵强劲的冷风灌入，她指向窗外一片茂密的林子，那里独独有一棵树不一样——
比其他树更高，更壮，也更秃。
歪脖子的树。